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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数字币:敢问路在何方

2019-07-16 23:14:15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前不久,美国公司脸书推出天秤币(Libra)。 视觉中国


      数字币走向成功必须有社会应用层面的“生态基础”。在美元霸权的情况下,其他国家若不能实现弯道超车,要想打破美元霸权就基本没戏

  王家国

  当下,“数字货币”已经成为一个热词。然而严格地说,这个词所表达的概念其实不是很恰当。货币以货为币,其本质是“货物”,即一般等价物,故目前世上只有两种真正意义上的“货币”,那就是金、银。而纸币是以国家信用背书的一种“符号”。

  在上述意义上,我们可以称当前的一些数字货币为“虚拟币”。它有两个基本属性:从物理意义上说,是虚拟存在的;从信用层面上说,是作为“币”而存在。如果以这两个属性为判断标准,那么QQ币、比特币等所谓的“币”当然就被排除在“虚拟币”之外,因为它们虽为虚拟存在,但严格意义上都不是“币”——既没有国家信用背书,又不对应任何等价物。

  也就是说,某一种非货币符号要想成为“币”,它至少符合两个基本条件:一是有一个或多个国家信用背书,比如,人民币、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简称SDR)等;二是有直接对应的一般等价物(比如金、银)或对应硬通货类的准一般等价物(一揽子货币)。无论是比特币、以太币等,还是新近出现的天秤币(Libra)、比特元之类,都跳不出这两个基本条件。可以说,凡是不符合这两个基本条件的就是“假币”。
 

  数字币必须“定锚”
 

  目前,世界上的币有四类形态。一是“上帝发行”的天然货币,即一般等价物金、银;二是各国发行的钞币;三是对应一揽子货币的国际间通用币,如特别提款权;四就是现在各国正在竞相研发的数字币。

  对于一类币来说,它是永恒的“真币”,是其他一切币的“锚”。无论后世出现何种新币类样态,它们最终都要对应或锚定到贵金属金、银上来。

  而其他类型的币,都是以一类币为“锚”并基于一类币而产生出来的衍生品(或者叫符号性的凭证)。这些币同时必须以一国或多国的主权国家信用为支撑,在相应国家由法律作为合法性保障的。它们之间虽有所不同,但“锚链”关系还是比较清晰的,即二类的钞币以一类的货币为锚,三类的国际间通用币以多国的二类钞币为准用锚,且最终还是落锚在一类币金、银上。可以这样说,第一类币是天然币,第二类、第三类币都是以金、银和主权国家为信用支撑的“信用币”,有法定性。

  那么,问题来了。第四类币如何定“锚”?即数字货币究竟应该锚定在一类币上,还是锚定二类币或三类币,亦或独立自成体系?

  笔者认为,数字币要想独立自成体系(比如比特币),现实中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它必须“定锚”。

  如果锚定一类币,就会出现两种选择:一种选择是弱式数字币,直接把数字货币发展成二类钞币的数字化替代品,在一国内发行、流通和认同。如此,其功能就完全等同于二类钞币。另一种选择是强式数字币,它也是二类钞币的数字化,但其在一国内发行并期望实现国际间流通和国际认同。

  很显然,第二种选择是各主权国家最想要的,但也是最难实现的。在当前国家主权、国家利益仍十分突出的国际形势下,一国发行的数字币要想得到他国接受和认同,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美元在这方面有优势)。如果锚定二类币,则价值不大。因为这纯粹就是一国之内的纸币的数字化,除了增强交易便利性、安全性之外,核心问题仍未解决。如何打破美元中心和霸权,并得到其他国家认同、在国际间流通?这个核心问题,才是我们这个时代发展数字币最重要的价值所在。

  所以,上述四类币有其各自不同的功能定位与角色层次。一类币作为一般等价物,所有其他商品都可以与金、银形成价值对应关系,金、银是价值衡量尺度的基准。二类币是对应一类币印刷发行的,如果多发就容易导致通货膨胀。三类币是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布的,由多个国家的二类币作为参照系所确立的国际间支付和流通手段。二类币和三类币,有3个共同的特征:首先,它们都是以金、银为“锚”的,属于信用类币;其次,它们都是以主权国家为信用支撑的;最后,它们都是有法律保障的,或国内法,或国际法。
 

  一股短暂的逆流
 

  当然,全球有10多个国家或地区对比特币持实验的和开放的态度(这些国家占比极低),比如日本、瑞士、新加坡、德国等。其中,人们认为对比特币合法化的典型就是日本和德国。

  不过笔者认为,即便在德国,政府和央行的态度也是不一致的。德意志银行就曾怀疑比特币是一场金融骗局。而日本虽声称比特币合法或为真正货币,但无法排除日本只是为了从中获取高额的税收实惠或有其他短期的经济目的。

  在笔者看来,极少数国家对比特币合法化的做法,或许只是数字币发展史中一股短暂的逆流。客观地讲,它们当中的大多数国家仍只是将比特币归类为商品予以默认,或因对区块链新技术的欢迎而对比特币持“开放”态度或实验状态,但极少有国家将其直接认同为货币,更鲜有直接认定其为法定货币者。

  可以说,任何信用类币,如果没有国家认定其合法性或认定其为法定货币,那么只能是商品,或者什么也不是。目前,比特币只能算是数字符号。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比特币充其量相当于民间的借条,连国债的水准都达不到,更别指望达到提单或法定币的水准了。

  其实,即便是当今的“币王”美元,在称“王”之前也是屯积了大量黄金为“锚”库的。近年,当美国试图脱离背后的“锚”库(黄金储备量)任性地推行美元的量化宽松货币政策(Quantitative Easing Monetary Policy,简称QE)的时候,其“币王”之位也随之明显受到了世界其他各国的质疑和挑战。退一步看,数字币在此时兴起,何尝不是美元几轮QE后,世界各国在恐慌中积极努力寻找新的替代性“币王”而带来的负面后果呢?
 

  社会认同问题无法回避
 

  那么,第四类币即数字币的出路在哪里?在币类世界中,它又该如何找准正确的功能定位与分层角色?

  只有定位准确才能保证发展方向正确。笔者认为,无论技术多么发达,数字币都不可能成为一类币或取代金、银成为一般等价物。从目前情况看,数字币可以有两个发展方向或定位。其一,成为钞币的数字化替代。这是现在各国都在努力的方向,其中还可以有弱式数字币与强式数字币的分殊;其二,发展成类似特别提款权相对应的数字币,即直接定位为超国家的国际性通用型数字交换凭证或符号,其功能定位是流通支付媒介,而非取代金、银成为基准价值尺度。后者是脸书(Facebook)前不久推出的天秤币(Libra)目标所在。依笔者目前的理解,后者也更具有可行性和革命性。

  另外,数字币能否取得成功,其判断的标准不能简单地仅参照纯粹科技技术层面的发展水平。无论加密技术、区域链技术如何发达,“币”无法回避一个社会学问题,即:使用者对它的认同。这一问题,在一国之内很好解决(弱式数字币),但要想在国际之间达到“认同”(强式数字币),就没那么简单。

  除了在技术上提供绝对安全可靠的保障之外,还需要营建一个币类使用者的社会“生态”。而币类的“生态”建设难度要远远超过技术生态建设难度,因为技术只要足够先进和强大就不担心没有使用者,但币则不然。尤其是世界级数字“币王”的生态建设更需要契机和平台,正如美元借助“二战”契机在布雷顿森林搭建的国际货币体系。

  我国数字币的研发,说来也至少有五六年的光景了。时间虽紧,机会尚存。希望国家为数字币研究做好顶层设计,不只局限在“国内币”层面,或只重视加密或纸币的替代性问题上(技术可行性),而要考虑到类特别提款权层面即考虑到作为中间形态的第三类币的数字化方案,以及中国数字币未来在国际上的认同问题(现实可行性)。

  数字币走向成功必须有社会应用层面的“生态基础”。在美元霸权的情况下,其他国家若不能实现弯道超车,要想打破美元霸权就基本没戏,何况现在脱颖而出的天秤币倡议者脸书还是一家美国公司!

  (作者系杭州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责编:王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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