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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深处:公平与成本的均衡

2022-11-10 09:42: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无论如何,“法律的准确性、语言的精准性与感觉神经的编码精度一样,都是要受成本约束”。所以,才会有法律事实对客观事实的替代,才会以程序正义取代实质正义,由此在许多相互矛盾的目标之间获得艰难的平衡

■《法律简史:人类制度文明的深层逻辑》

作者:桑本谦

出版社:三联书店

□  郑渝川

法律和道德,其内核目标都在于追求公平正义。但这往往也是相对的,很多情况下,允许人们为了保全更大利益而牺牲更小的利益。俗话说,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中国海洋大学法学院教授、院长桑本谦所著的《法律简史:人类制度文明的深层逻辑》(以下简称《法律简史》)一书指出,任何一个领域,决策者都很难为了拯救少数人来牺牲多数人。

有时,我们还可以主动应用“事故降级”“两害相权取其轻”,以较小事故、代价来替代较大事故、代价的可能性。今年暑期,重庆发生山火,救火队伍就采取了“以火攻火”的方式——也就是主动烧出空地,来进一步防止剧烈的山火火势蔓延。而在医学上,肿瘤手术通常会将病灶以及周边小部分的健康组织一并切除。再来看法律上,商业领域中的事故也不鲜见:主动触发合约中代价较低的违约条款,来避免代价较高的违约条款。

为了促进事故降级,降低社会冲突或风险的程度、烈度,法律以及日常生活中还会采用增加冗余的方式。《法律简史》一书中谈到,在我国许多地方的农村,农户与农户的田地之间,收割者往往不会将自己家的庄稼收割殆尽,而是将紧贴边界的一垄庄稼暂时保留,待相邻方收割完了,再来收割最后的一垄。当然,后收割一方也不会将邻家暂时保留的这一垄据为己有。这,就是为避免冲突和纠纷的民间智慧。

各国军队中都有关于枪支使用的规定,其中有这样一条:空枪不能对人,枪口要么朝上,要么朝下,其目的就是防止枪支走火,“加固防火墙”。这样一来,士兵在荷枪实弹时也会因为惯性,避免走火击伤同伴的事故发生。

“红灯停,绿灯行”,黄灯则属于缓冲区。有段时期,惩罚“闯黄灯”行为的声音一度引发社会争议。这就是因为处罚黄灯导致了交通管理变得进一步僵硬,甚至有可能在一些地方出现加罚“闯绿灯最后几秒”的层层加码。

《法律简史》指出,法律责任之所以只连接行为而不涉及思想,是为了避免过度、错误的惩罚;而具体的责任衡量更是基于危害后果,而不能妄自揣测责任者的动机。因此,司法上必须在“宁枉勿纵”“宁纵勿枉”间作出选择。

如果将犯罪看成是一种事故,就会发现法律责任只是阻止其发生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只有积极推行消除贫困、普及教育、促进就业等公共政策,才可能更好地拦截犯罪。这些都可称为增加抑制犯罪的冗余。

古代诗人之所以为诗词设定苛刻的格律,就是借此来炫耀智力和才华。而到了现代,在食品以及其他类别的商品领域,许多企业会主动遵循高于国家标准,这也可以被视为增加冗余,以释放更高品质的信号。虽然这种提高其实对于增强食品或商品的安全性,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类似的行为、现象在自然界也很普遍。生物进化遵循经济原则,雄孔雀的长尾巴、公鹿的大犄角都超出了实际需要,浪费了宝贵资源,还容易招致风险,但这样的设定却能让雄孔雀和公鹿在各自的择偶竞争中胜出。

但是,增加冗余以促成事故降级,减少风险、冲突发生的目的之外,也很可能滑过一个最优均衡点。作者指出,一些国家和地区过度查处某些轻微的违法犯罪,投入大量的执法资源,导致羁押场所饱和,反倒削弱了对于更为严重的其他违法犯罪的打击和震慑。同样,无论我们多么关心食品安全问题,也不可能将国标修改到严重超出企业成本的地步,同时强迫企业遵循低价。

法律——包括立法、司法和执法也是如此,要在许多相互矛盾的目标之间寻求平衡。《法律简史》提出,侵权法要减少事故损失,同时还要控制预防事故的成本;刑法要减少犯罪的数量,同时还要控制预防犯罪的社会支出;程序法要努力探知事实真相,同时还要控制司法成本。

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并没有设定任何专业壁垒和知识壁垒,而是用讲道理、说故事、解案例、辨析常识的方式,将法律体系中的各种条文、原则、惯例的出处一一予以揭示,指出其与道德直觉、市场法则以及其他科学学科原则之间的联系。

人类法律最古老的起源就是最简单的算法,即“返还法则”。自此以后的文明发展历程中,经过反复试错、无数次的推倒重来,积累了今天仍然在遵行的法律法则。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法则,或者说法律精神就在于“追求任何单一目标都要适可而止,甚至包括正义、真理和真相”。无论如何,“法律的准确性、语言的精准性与感觉神经的编码精度一样,都是要受成本约束”。所以,才会有法律事实对客观事实的替代,才会以程序正义取代实质正义,由此在许多相互矛盾的目标之间获得艰难的平衡。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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