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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论势与贤

2022-11-10 09:33: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韩非与法治 

□  夏海

在韩非的政治理论中,法、术、势互相联系,密不可分。由于融合了法、术、势,使得韩非的面目具有模糊性。学界一般将韩非划入法家阵营,多以法治为主题研究认识韩非。

同时,学界也不断地发出不同的声音,郭沫若认为,韩非不只是法家,而是法术家,意指韩非是术家。有的学者指出,“‘势’治的思想则可以说是韩非政治思想的归旨和核心所在。因此,韩非应该称为‘势家’”。

客观地说,韩非是法家还是术家、势家,并不重要,因为法、术、势都是法家的理论范畴,无论韩非归入哪一家,都与法脱不了干系。就学派形成而言,先秦时期有法家,而没有术家和势家,韩非划入法家,名至实归,非常恰当。需要研究的不是韩非的归属问题,而是法、术、势三者的关系。

法、术、势是一个有机整体,却有着不同的作用。其中势是法与术的前提,法与术是势的运用。

所谓势,就是权势,意指统治全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社会等一切领域的最高权力,重点是赏罚权和用人权。《韩非子》一书又称其为“权”“柄”“威”“势治”“威势”和“势重”等不同概念,实质都是阐述势治思想。现代政治学研究认为,权势是和国家联系在一起的,国家是权势存在的依据,没有国家,就没有权势。

韩非清楚地认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他在《外储说右下》举了一个例子——

秦昭王生病,百姓买牛祭神为他祈祷。大臣公孙述告知此事后,秦昭王不仅没有奖励百姓,反而处罚了百姓。公孙述不解,问其故,秦昭王回答:那些民众为我所用的原因,并不在于我爱他们就为我所用,而在于我有权势就为我所用。如果我放弃了权势而同他们彼此结交,如此我偶然不爱他们,他们就不为我所用了,所以最终要摒弃仁爱的做法。

在这个例子中,韩非借用秦昭王的言行,表面是在批判儒家的仁义思想,实质是在论证权势的作用和威力。

韩非强调势的重要,是因为“势者,胜众之资也”(《八经》)。如同龙蛇因为有云雾之势,才能成为飞龙和腾蛇,“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蚓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难势》)”。

韩非强调势的重要,是因为看到了没有势的悲哀。势与贤能没有必然联系,有贤能的不一定有势位,有势位的不一定有贤能。但是,贤能与势位又有密切关系,没有势位的贤能只能屈服于有势位的不肖之徒,“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韩非认为,有势能够制服天下,无势则不能指挥左邻右舍,“能制天下,非贤也,势重也;尧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功名》)”。

韩非还举了孔子的事例,说明贤能没有权势的悲哀。

一方面,没有权势,就没有人跟随。孔子是圣人,天下的人都喜欢他的思想,由于没有权势,只有少数门徒跟随他,“仲尼,天下圣人也,修行明道以游海内,海内说其仁、美其义而为服役者七十人”。孔子的事例说明仁义道德不如权势吸引人,“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崇尚权势的人多,信仰道德的人少,“盖仁者寡,能义者难也。故以天下之大,而为服役者七十人,而仁义者一人”。

另一方面,没有权势,贤能之人只能臣服于权势之人。鲁哀公并不高明,但由于他有权势,孔子只能臣服于哀公,“鲁哀公,下主也,南面君国,境内之民莫敢不臣。民者固服于势,势诚易以服人,故仲尼反为臣而哀公顾为君。仲尼非怀其义,服其势也”。

韩非认为,孔子的事例进一步说明仁义不如权势,道德奈何不了权力。

韩非强调势的重要,是因为反对仁义治国。“今世皆曰:‘尊主安国者,必以仁义智能’,而不知卑主危国者之必以仁义智能也。故有道之主,远仁义,去智能,服之以法(《说疑》)。”韩非指出,仁义治国是画饼充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尘土当饭,泥汁为汤,木块做肉,游戏是不能当真的,“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音同‘字’,意为切成的大块肉),然至日晚必归饷者,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现实情况是仁义治国则乱,反之则治,“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外储说左上》)”。

韩非认为,仁义不仅治不了国,而且也教育不好子女。他举例说“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夫以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韩非的结论是仁义不如权威,仁义治不了国,只有权威才能治国,“故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民固骄于爱、听于威矣(《五蠹》)”。

(作者系国学研究专家)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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