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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大潮中的个体工商户

2022-11-10 09:28: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个体工商户作为产业链供应链的“毛细血管”和市场的“神经末梢”,对完善我国产业和市场体系发挥了独特而重要的作用。特别是近年来,网络直播、微商电商、新个体经济层出不穷,个体工商户中已经有将近30%为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四新”经济,为我国经济转型注入了新活力

图为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蒲淳向悦宾饭馆的郭华,颁发全国首个直接变更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北京悦宾饭馆“新掌门”郭华

《法治日报》记者 万静

今天的中国经济,正前所未有地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最大引擎。我们津津乐道于明星企业们的合纵连横,我们惊叹于商界精英们的造富神话,可是,我们终究不能忘记推动中国经济最草根、最基层的个体工商户。

他们平凡而渺小,却是历史洪流中最务实的践行者,是老百姓安居乐业、增加幸福获得感的“最直接服务者”。正是他们的存在,丰富了我国市场经济的深度与广度,让中国经济的每一步都走得更为坚实有力。

从北京的“第一”到全国的“第一”

111日下午14时,在北京市东城区政务服务中心大厅里,北京悦宾饭馆第三代“新掌门”郭华,从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蒲淳手中,领到了全国第一张直接变更经营者的个体户营业执照和对应的食品生产经营许可证,在法律上完成了两代人的交班。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准备的时刻。这一天是新版《促进个体工商户发展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施行的第一天。当天上午国新办刚刚召开新闻发布会,专门邀请市场监管总局、国家发改委等相关领导,对《条例》进行了详尽解读。

这是一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时刻。这份全国首个直接变更经营者个体营业执照的诞生,充分印证了《条例》注重保护个体工商户权利、简化便利行政审批手续的变革内容,那就是变更经营者可以直接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不再需要“先注销、再设立”这些繁琐程序。

这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对于34岁的郭华来说,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悦宾饭馆从四十多年前北京的“第一个餐饮个体营业执照”拥有者,终于变成全国“第一个直接变更经营者个体营业执照”的拥有者。

“从小就听爷爷奶奶给我讲当年申请自家饭馆执照的事情,非常向往,没想到今天我自己也见证了历史!”郭华感慨万千。

市场监管总局登记注册局个体私营经济发展处处长郭岳表示,《促进个体工商户发展条例》相比原《个体工商户条例》,调整了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方式,由原来“先注销、后成立”改为“直接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这便利了个体工商户经营权的转让,实现了个体工商户在成立时间、字号、档案和相关行政许可等方面的延续,有效降低了制度性交易成本,有利于个体工商户持续经营、更好发展。

悦宾饭馆营业执照的“前生后世”

对于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北京人来说,悦宾饭馆并不陌生,因为它是改革开放后北京市餐饮界产生的第一个个体经营户。

位于东城区五四大街翠花胡同的悦宾饭馆很好找,记者走进胡同没多远,就赫然看见两个大红灯笼映衬下一个不大的门脸,上面镶嵌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招牌——“悦宾 中国个体第一家”。

1980年,郭华的爷爷奶奶——郭培基、刘桂仙夫妇,为了一大家子的生计问题创办了悦宾饭馆,在当年的916日取得了北京市首张个体工商户“临时”营业执照。这比19801211日浙江温州颁发的全国首张正式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还要早3个月。当时老两口为了解决子女就业问题,在营业执照的经营者一栏填上了郭华父亲郭洪利的名字。

郭华从小就在悦宾饭馆里长大,听了不少当初申请饭馆营业执照的故事。

作为北京餐饮界“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老两口开饭馆谈何容易!在那个年代,哪有什么个体私营饭馆,只有国营和集体的。夫妇俩听人说,国营和集体归工商局工商科管,但像他们这种性质的归谁管就不知道了。情急之下,刘桂仙向北京市东城区工商局提出了开饭馆的申请。东城区工商局的同志,看到申请后起初也很犯难:因为按照当时的政策,只允许修理业、手工业的个体经营,其他行业没有相关政策。

可生性要强的刘大妈并没有因为一次次被拒绝而放弃。她采取了死缠硬泡的“蘑菇”战术,天天步行一个多小时去工商局“上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想法。也许是她的精神感动了工商局的同志,他们就对刘大妈说“你也不要天天往这里跑了,现在私营饭店没有相关政策,我们不可能允诺你什么,也不可能批什么。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筹备着,我们也向上级给你申请着”。

于是就有了这张现在看起来已经泛黄的“北京个体工商业户临时营业执照”。

111日当天的颁发仪式现场,北京市东城区市场监管局展示了悦宾饭馆“历代”营业执照及材料——有42年前手写的“个体工商业户申请登记表”,有手写的“个体工商户临时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打印的营业执照、电子营业执照,还有去年611日颁发的换发前最后一张营业执照。

郭华也表示,父亲今年已经60多岁,将饭馆的经营者由父亲变更给她,一直是父女俩多年的夙愿。但由于之前法律的限制,如果变更需要先注销使用了几十年的营业执照,悦宾饭馆的历史就要“清零”,他们舍不得所以一直没变更。此次新《条例》允许直接变更经营者后,父女俩第一时间进行咨询,搭上了新政策的快车,使得有着四十多年历史的悦宾饭馆也得以真正地延续和传承。

个体工商户带动近三亿人就业

回溯到20世纪70年代末,个体工商户还被大多数人用揶揄的口吻称之为“倒爷”“练摊的”,不被尊重也不被主流社会所认可。

1979年,党中央国务院批转的一份报告提出:“各地可根据市场需要,在取得有关业务主管部门同意后,批准一些有正式户口的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和手工业者个体劳动。”

这是中央文件中第一次对个体户的地位提出认可。198012月,19岁温州姑娘章华妹从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工商证字第10101号,这是中国第一张正式的个体户营业执照。

198791日起正式实施的《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以下简称《暂行条例》),第一次以国家法律法规的形式,对个体工商户的法律地位予以确认。《暂行条例》规定,有经营能力的城镇待业人员、农村村民以及国家政策允许的其他人员,可以申请从事个体工商业经营,依法经核准登记后为个体工商户。

《暂行条例》在实施24年之后,终于在2011111日,被《个体工商户条例》所替代,个体工商户的法律地位极其相关的权利责任,终于以正式的法律“条例”而非“暂行条例”来规定,标志着我国各种市场主体法律关系及法律制度体系日益成熟和稳定。

在此之后,我国个体工商户相关的立法活动进入了蓬勃发展阶段。2014年、2016年《个体工商户条例》经历了两次重要的修法活动,再加上公司法的修改、民法典和《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等重要法律的出台,我国个体工商户的数量呈现井喷状态。

1980年改革开放之初,我国个体工商户数量尚不到1万户,所占市场主体比重不足1%。经过四十多年的飞速发展,我国个体工商户规模不断壮大,截至今年9月底,全国登记在册个体工商户1.11亿户,占到市场主体总量(1.64亿户)的三分之二。

据发改委就业收入分配和消费司负责人郭启民介绍,量大面广的个体工商户是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活力、潜力和韧性所在。从对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来看,亿万个个体工商户的蓬勃发展优化了经济结构,壮大了新动能,促进了经济循环畅通。从对就业增收的带动作用来看,每个个体工商户平均从业人数是2.68人,目前我国个体工商户带动了近3亿人的就业,这不仅使广大劳动者获得稳定收入,而且还解决了亿万家庭的生计问题。从对群众生活的便利作用来看,个体工商户中从事第三产业的占比已超过九成,他们以个人和家庭的形式直接开展经营,机动灵活、便捷高效、反应迅速,能够及时捕捉到市场新的需求和动态,为老百姓生活提供便利服务,确保了我国市场供求关系的动态平衡和良性循环。

《条例》为个体工商户发展提供全方位支持

近年来,受疫情频发、消费低迷等多重因素影响,个体工商户生存发展仍面临经营成本、经营场地、招工用工、贷款融资等诸多方面的困难,市场预期不稳、发展信心不足。

据市场监管总局相关的调查数据显示,79.4%的个体经营者月营业收入不到1万元,57.9%处于亏损状态。今年1月至8月,全国新设个体工商户1359.1万户,同比增加6%,低于近10年来11.8%的平均增速,退出数量较去年同期增加9.5%。无论是着眼于当前纾困或是长远发展,都需要从整体上谋划,从立法层面加强顶层设计,进一步明确定位、优化环境、稳定预期。

于是《促进个体工商户发展条例》应运而生。

《条例》是在原《个体工商户条例》基础上制定的,更加适应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个体工商户的发展特点,能够更好解决个体工商户面临的问题。

原《个体工商户条例》以登记和管理为主要内容,支持发展的措施不明显,行政管理色彩较重,个体工商户特别是“新个体工商户”主体地位、监管方式、权益保障等方面还存在空白,这些都与当前经济社会发展的要求不相适应。

而此次新版《条例》几乎有一半条文内容都是规定如何促进和支持个体工商户发展的各方面政策措施,从登记注册服务、年度报告服务到各类信息服务、精准帮扶、经营场所供给,以及资金、财税、金融、社保、创业就业、社区便民、数字化发展、知识产权保护、纾困帮扶等多个方面,《条例》都进行了详细规定,为个体工商户发展提供全方位支持。

比如,针对大量实体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反映的经营场所难找、租金贵等问题,《条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有效措施,为个体工商户增加经营场所供给,同时降低使用成本。

资金对个体工商户经营尤为重要。为此《条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支持个体工商户参与各类社会保险、参加职业技能培训,充分发挥各类公共就业服务机构作用,为个体工商户提供招聘用工服务,为个体工商户及其雇员提供创业就业方面的保障。

个体工商户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弱,《条例》则规定,针对因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社会安全事件等情形而出现经营困难的个体工商户,政府应当结合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纾困帮扶措施。

为个体工商户累计减税降费10272亿元

个体工商户作为产业链供应链的“毛细血管”和市场的“神经末梢”,对完善我国产业和市场体系发挥了独特而重要的作用。特别是近年来,网络直播、微商电商、新个体经济层出不穷,个体工商户中已经有将近30%为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四新”经济,为我国经济转型注入了新活力。

为此,近年来国家也加大了对于个体工商户发展的扶持力度。

首先是便捷市场准入程序。近年来市场监管总局等相关职能部门,在全国大力推行商事制度改革,进一步压减登记申请材料,简化文书表格,推广“一网通办”“全程网办”等措施,使得个体工商户登记注册普遍实现了现场办结。

其次是清理涉企违规收费。市场监管总局持续开展专项整治,今年以来共检查单位7.9万家,累计为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减轻负担11.52亿元,有力推动国家减费纾困政策的落实。

第三是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深入开展反不正当竞争执法,严厉打击口碑营销、二选一等不正当竞争行为。2021年至今,共查处各类不正当竞争案件14692件,罚没金额9.29亿元。

第四是加强监测分析。开展六项个体工商户发展基础性课题研究,在全国建立49个基层联系点进行定期检测,组织“百万个体工商户问卷调查”,收集各类意见建议3万余条。

第五是开展个体工商户服务业活动。市场监管总局会同13个部门于今年9月开展以“送服务、办实事、促发展”为主题的首届“全国个体工商户服务月”活动,为个体工商户提供多样化服务。

而税费减免优惠政策的实施更是赢得了广大个体工商户的交口称赞。

疫情发生以来,党中央、国务院持续深入推进减税降费,支持个体工商户发展的税费优惠政策也年年加力、步步扩围、层层递进。

111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上,国家税务总局政策法规司司长戴诗友透露,近三年已为个体工商户累计减税降费10272亿元。

对个体工商户实施分型分类培育和精准帮扶

记者注意到,此次新版《条例》一个亮点就是,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结合本行政区实际情况,根据个体工商户的行业类型、经营规模、经营特点等,对个体工商户实施分型分类培育和精准帮扶。

对此市场监管总局登记注册局局长杨红灿解释:所谓“分型”,就是根据经营规模、营收水平等,将个体工商户大致分为“生存型”“成长型”和“发展型”三个类型,分别着眼于“活下来”“持续经营”和“发展壮大”三个目标,实施有针对性的培育。对盈利水平比较低、勉强维持经营状态的“生存型”个体工商户,可以通过困难救助、费用减免等方式尽量维持其正常经营,为家庭提供基本收入来源。对经营稳定、有一定雇工规模的“成长型”个体工商户,可以注重金融支持、技能培训等,引导其规范经营、逐步扩大规模,增强抵御风险能力。对规模较大、收入可观的“发展型”个体工商户,积极引导他们在自愿基础上转型升级为企业,健全内部管理制度,实现更好发展。

所谓“分类”,就是鼓励个体工商户发挥自身的优势,结合实际,走创新发展的路子,加大对执着坚守、特色鲜明、新产业新业态等个体工商户的选优和“拔尖”培养,提升区域内个体工商户发展的总体水平。

个体工商户分型分类培育是着眼长远的制度性安排,是提升个体工商户整体发展质量的重要举措。市场监管总局表示,将指导和支持各地不断加大探索力度,研究制定划型标准,建立分类培育“名录库”,完善样本统计制度,跟踪了解发展诉求,更好地促进个体工商户持续健康发展。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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