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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中的超越和力量

2022-09-22 11:04: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当斯拉希说“阿拉伯语中,自由和宽恕是同一个词”时,我们感受到那种苦难摧毁不了的善意,这正是南希等人值得为其斗争的意义

□  李佳

著名艺术评论家罗伯特•休斯曾说:“人们将他们的历史、信仰、态度、欲望和梦想铭记在他们创造的影像里。”

凯文•麦克唐纳是一位擅长拍摄纪录片的导演,他执导的电影《760号犯人》改编自真实的故事,充满了“纪录片”般的厚重与力量感,也囊括了休斯所说的诸种要素。

这部电影在前不久上映后,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电影聚焦的虽只是个人遭遇,但在人类发展历史中,总有一些东西是共性的,不应被忽视和遗忘。透过这部电影,我们凝视到时间深处的痛楚、触摸到历史烙印在个人身上的伤痕,也近距离地体验到恐惧、愤怒、无力和茫然。

记录“绝境”的真相

电影改编自毛里塔尼亚人穆罕默杜•斯拉希的回忆录《关塔那摩日记》,该书详细记录了斯拉希本人深陷关塔那摩监狱的遭遇,向全世界揭露了美军的虐囚暴行。斯拉希在从未被证明“有罪”的情况下,被囚禁于关塔那摩监狱14年,饱受了失去自由、亲人离散之苦,也遭受了数不清的非人凌辱和虐待。

而更叫人难以释怀的是,无论斯拉希的回忆,还是电影的“记录”,俱是真实。关塔那摩监狱,不仅是美国人权纪录中抹不去的污点,也必将成为人类历史上共同的耻辱。无论是讨论电影,还是反思历史、剖析人性,关塔那摩监狱都是绕不开的。

这座臭名昭著的监狱,20021月建于古巴关塔那摩湾海军基地,最初是临时拘留场所,用于关押美军在全球反恐行动中抓获的嫌疑人,后改建成长期使用的监狱,由美国关塔那摩联合特遣部队负责运作。因关塔那摩是一个享有治外法权的海军基地,故而该监狱也成为“法外之地”,关在里面的人大都没有罪名,也不能进入正常司法程序,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命运。多年来,关塔那摩监狱因多次传出虐囚丑闻而备受谴责。

“纪录片带给观众的震撼力,通常来自其真实而非影像之美。”这部“纪录片”般的电影,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呈现了关塔那摩监狱。重重关卡、守卫森严的出入口,无处不在的监控,逼仄简陋的监室;乃至“借”犯人眼睛所见的,铁网森森的高墙,深邃狭小的天空,一望无底的孤独……仅一墙之隔,翻滚着热浪的大海,送来了自由的气息,亦送走了自由的希望;那洁白的海滩,宛如天堂,却也是距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镜头下,这方三面环海的所在,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大仲马笔下的艾德蒙•唐泰斯,想起弗兰克•德拉邦特镜头下的安迪。“绝境”的样子,再一次无比迫近地来到人们眼前,无论故事是否开始、如何开始,一种无形的压抑感,都已笼罩在观众心头。

走出“时间的陷阱”

由日记改编成电影,难度往往很大,一不小心,便会落入“时间的陷阱”。日记是由“时间”堆砌而成的建筑,电影则需要故事和冲突。在时间中,没有“意外”、只有“发生”,而一部好电影,应该高潮迭起。显然,拍摄电影《760号犯人》是很考验导演功力的。

电影公映以来,受“质疑”最多的,是其剧本和剪辑。电影的时间线有些乱,叙事一直在跳切。前半部分中,讲述的主要是几位主人公——被囚禁者斯拉希、其辩护律师南希•霍兰德、军方诉讼代表斯图尔特•库什发生于2002年至2005年间的故事,但每件事几乎都是跳跃的,时而向前、时而向后,有时两起叙述相近的事件,仔细甄别,却并非发生于同一年。观众看这部电影,会有一些“艰难”:一不小心就跟不上节奏,时常陷入迷茫。

而打乱时间逻辑、构筑电影逻辑,恰恰是该片的独到之处,它正是用这种方式表现混沌现实、比拟绝境体验。电影的任务首先是描述,而非表达态度;电影本身是一个有独立意义的整体,创作者的态度于其间,应隐而不发、又无处不在。而该片“混乱”的时间线,正是主创“无处不在”的感受。

身处关塔那摩监狱中的人,与世界隔绝、与未来隔绝,“法外之地”打乱了全部逻辑,让所有人陷入身不由己,或不由自主地作恶,或不由自主地接受,绝望侵蚀着他们的心,生命渐渐从身体里剥离,时间变得失去意义。唯一支撑人们的,也许只有信仰和记忆、以及些许残存的温情,而这些都与时间无关,也都超脱于时间之外。

故而,在混乱的时间之外,我们不停地看到斯拉希虔诚的祈祷;也看到他遥远的回忆,有青年时代,也有少年、童年时代,与家人在一起、与朋友在一起。斯拉希甚至还在放风时交到了一位朋友——第241号犯人,但这也仅是高墙缝隙里透出的一丝光,转瞬即逝;当第241号走向他生命的尽头,斯拉希继续困在混乱的时间中。

这样的一部电影,不仅是一个故事。它不是让观众“看懂”的,而是让观众“体验”的。当我们苦恼于混乱的时间,也即无限接近了那个远方的“地狱”,走进了主人公的世界,乃至获得痛苦与绝望的共感,这种“体验”,注定是超越故事的。

触摸人性的力量

760号犯人》在海外上映后,在全世界引起轰动,摘得14个电影节的20余项提名和获奖,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斯拉希的饰演者塔哈•拉希姆和南希•霍兰德的饰演者朱迪•福斯特,分别在第78届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中斩获“剧情类电影最佳男主角”和“剧情类电影最佳女配角”。

总体来说,电影讲述了一个对抗命运的故事,在悬殊的对比之下,个人渺小、孤弱;被刻意放大的屏幕宽度,更挤压了个体的位置。在这个“局促”的叙述场域,人的行动空间、选择余地都有限,自由意志受到诸般掣肘。而越是如此,越能凸显人的力量;人性的高光,往往就在“夹缝”中得以放大。在这个略显“扁平”的故事里,人物刻画得尤为“崎岖陡峭”。与此同时,也正是演员的精湛演技和个人魅力,撑起了电影的“骨架”,使其足够立体。

每位主人公都有其矛盾和坚持,在他们身上,强大和脆弱、梦想和底线、斗争和挫败并存。斯拉希充满了不屈不挠的阳刚气,在艰苦的牢狱生活中,他坚持学习,爱交朋友,与审讯者据理力争;而就是这样一位充满力量感的男性,也濒临绝地,触及着人类忍耐力的极限。影片最受人称道处之一,是那些酷刑镜头,它动用极致的光线,以影像的强烈展现绝境,在男主人公身上营造出一种压迫感与破碎之美,亦将他的“屈服”表现得既无力又顺理成章。

也正是这种破碎与无力,反衬得南希和库什的坚持甚为可贵,更让观众对法治精神有了深切体会。影片用在这两位人物身上的“笔墨”不算多,二人的言行都透出一种隐和克制,极少真正“爆发”。正因为此,他们的挫折和牺牲才令人难忘:南希为没有胜算的“罪人”辩护,宁可与所有人为敌;库什坚持为正义而战,哪怕当面顶撞上司。也许,在世俗的世界里,众说纷纭下,他们属于“少数派”;但在法律的世界,这种对真相的追求就是一切。面对绝境,正是这种精神让无辜之人得到救赎;更唤起了所有人的共鸣、赢得了敬意。

于是,当斯拉希说“阿拉伯语中,自由和宽恕是同一个词”时,我们感受到那种苦难摧毁不了的善意,这正是南希等人值得为其斗争的意义。而当影片结尾,字幕告诉人们:斯拉希赢得了官司,却又被关押了8年,我们又体会到美国强权的蛮横与命运的悲凉。我们正在这些时刻,触碰到人性的力量。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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