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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好莱坞道德条款百年回眸

2022-09-15 08:24: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  俞飞

近日,演员李某某因多次嫖娼,被警方依法予以行政拘留。消息一出,多家企业纷纷解除该演员代言合同。这也让许多网友好奇:在合同中,如何对演员银幕之外的言行予以约束?

事实上,在演员合同中加入道德条款,可追溯到百年前的美国好莱坞。在好莱坞有了这一“发明”之后,职业运动俱乐部也纷纷效仿。如今,社交媒体时代好莱坞道德条款的使用范围越发宽泛。

性丑闻催生道德条款

绰号“胖子”的美国喜剧明星罗斯科·阿巴克尔,身材高大魁梧,却身手矫捷,总让人捧腹大笑,观众缘奇佳。

1921年,堪称好莱坞“胖子年”。阿巴克尔主演的9部电影在全美热映,两部新片也于同年杀青。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超级喜剧明星的事业戛然而止,一桩性丑闻毁了他。

镜头拉回到192195日,胖子和一群男女好友来到旧金山一座豪华酒店。他们不顾1920年生效的禁酒令,弄来了难得一见的烈酒,在此夜夜笙歌。

没想到,192199日,这群人中名叫弗吉尼娅的女演员被发现死在床上。次日,警方以强奸杀人的罪名,逮捕阿巴克尔。当天,阿巴克尔所在的派拉蒙电影公司停发了这位喜剧明星的薪水。

阿巴克尔大呼冤枉。死者参加派对的德蒙女士,却咬定他早有预谋。此案几经波折,最后以阿巴克尔被宣判无罪告终。然而,美国民众对此并不买账,纷纷抵制阿巴克尔主演的电影。

在排山倒海般的民意压力下,好莱坞重金礼聘保守政客海斯出任电影制片人与发行人协会主席。公司也开始要求演职人员签署风纪准则。而派拉蒙电影公司的主席阿道夫·克主动提出,哪怕损失百万,也要封杀阿巴克尔,以儆效尤。

环球电影公司于1921年火速推出道德条款,其中明确规定:“演员(女演员)同意在行为上考虑公共惯例和道德,并同意他()不会做任何可能在社会上贬低他()或使他()陷入公众仇恨、蔑视、鄙视或嘲笑的事情;不得违反、侮辱、冒犯社区;不得违反公共道德、礼仪;不得损害本公司或电影产业。如果违反本条款,公司有权提前5天通知,取消和解除本合同。”

次年,美国棒球明星贝比•鲁斯与洋基队签署合同。合同规定:“训练和比赛赛季期间,不得在未经俱乐部经理许可和同意的情况下,熬夜到凌晨1点以上。合同期间,如果球员沉溺醉酒或有任何不当行为,可能不适合履行合同规定的服务,俱乐部有权取消和终止本合同,并保留从球员工资中扣缴的任何款项。”

值得一提的是,1933年,阿巴克尔撒手人寰。至此,性侵案真相依旧扑朔迷离。

道德条款的起起落落

维护良好的公共和私人形象,对于影视、娱乐、体育等行业至关重要。道德条款——又名男(女)条款,是美国合同中限制、约束或禁止个人不当行为的条款。道德条款禁止个人滥用酒精、非法药物、毒品或从事不当性行为、不当政治活动,否则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要求民事赔偿。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美国,麦卡锡主义抬头。十位著名演员、编剧和导演公开谴责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不择手段,导致他们被电影公司解约,列入黑名单。而电影公司使用的正是合同中的道德条款。

美国导演协会和美国编剧协会坚决反对在合同中加入道德条款。然而,好莱坞演员工会和美国广播电视艺术家联合会对道德条款,却一直保持沉默。

随后几十年,电影和电视合同中道德条款的盛行程度开始下降。虽然这类条款在名人代言协议中仍占有重要地位,但道德条款因其含糊其辞而受到批评,逐渐失宠。

道德条款一般针对个人未来的行为,也有规定针对个人过去的行为。雇主喜欢宽泛的道德范围,个人则反之。道德条款通常需要双方律师谈判敲定。

就好莱坞道德条款而言,有些甚至细化到主角不能离婚、不能分居、不能闹绯闻。而代言或演出期间,明星如果涉毒涉黄受到司法制裁,不仅合同终止,还要赔偿公司损失,时间通常为7年。

鉴于道德条款固有的不确定性,个人和公司往往各执一词。一些好莱坞公司甚至同意删除道德条款,以留住大牌明星。但多数公司认为,天有不测风云,保留道德条款确有必要。

社交媒体时代的道德条款越来越细

最近二十年,道德条款在美国各种演艺人才合同中越来越常见。随着社交媒体的发展,个人隐私和丑闻不断被公开,道德条款的必要性水涨船高。

“想象一下,你是一家大型新闻网络的首席执行官。你刚刚和首席主播弗雷德签了一份数百万美元的合同。正当你为自己的精明谈判而庆幸时,一个令人不安的新闻在脸书、推特上流传,新闻金童伪造过报道细节。你第一时间拿起电话打给公司律师,谢天谢地,他们有解决办法。合同有道德条款,他的行为可以作为合同终止的理由。你松了一口气,感谢这场灾难能够以最小的经济负担得以解决。”美国纽约大学法学院爱泼斯坦曾幽默地说。

美国大牌制片人哈维·温斯坦骚扰多位女性事件曝光后,凯文·斯派西、布莱特·拉特纳、杰里米·皮文等好莱坞大佬接二连三被曝性骚扰丑闻,相关合同方损失惨重。好莱坞千方百计寻找降低性骚扰指控风险的方法,道德条款由此脱颖而出,旨在将丑闻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在温斯坦的雇佣协议中,只有一个非常“宽松”的道德条款,公司一度无权因性骚扰事件解雇他。而斯派西性骚扰未成年人丑闻曝光后,网飞公司中止《纸牌屋》第六季的制作。后来,《纸牌屋》第六季重拍播出,斯派西饰演的总统一角被编剧“”。为了重拍,网飞公司花费4000万美元之巨。

之所以损失如此之大,就是斯派西的律师坚决反对在演出合同中加入道德条款约束。斯派西在《纸牌屋》第六季和《金钱世界》公映版中一秒钟也没有出现,却依旧享受合同规定的高薪酬。不过,由于观众抵制,他的电影《亿万富翁男孩俱乐部》,首映周末总票房为126美元。

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好莱坞现在要求所有级别的演员都要签署道德条款。如果演员有不道德的行为,道德条款可以防止中途重拍,还要被迫支付演员高昂费用。

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着手将“广泛道德条款”加入合同中,明确在“合同对象所做行为,将导致负面公众影响;身涉丑闻可能引起公愤、成为笑柄和厌恶对象时”,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派拉蒙电影公司则长期以来都有道德条款,要求员工和明星必须遵守。一有最新动态,派拉蒙公司律师常常忙于重新细化道德条款。

美国多家小型电影发行公司也开始在合同中加入道德条款,一旦主角被控犯下联邦或各州罪行,无论丑闻发生时间是在电影拍摄前还是拍摄后,保证发行方全身而退。

当下的美国,明星发表种族主义、反犹主义或同情恐怖主义等言论,往往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越来越多的道德条款禁止明星在社交媒体发表贬低性言论。社交媒体带来的即时曝光和名人言论造成的尴尬,可以借助道德条款来解决或预防。

“未来,任何形式的名人代言合同都必须有推特社交媒体条款。如果没有这样的条款,将等同于公司背书不当行为。”有美国娱乐行业专家这样强调。

“我正在拟定的新条款是强制性的,现在要考虑的如何让其更好实施。”美国一家律所合伙人称,他负责为好莱坞发行商起草新的道德条款,保护其免受伤害。

对此,为明星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琳达不以为然:“我完全支持反对性骚扰,但我觉得广泛道德条款开了不好的先例。某人被裁定犯罪是一回事,但某人因为遭受他人指控,电影公司就可以因此开除他,还不支付薪水,这可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值得一提的是,反向道德条款最早于1968年出现。“对等的合同保证,旨在保护人才的声誉不受公司或代言对象的负面、不道德、犯罪行为的影响,给予个人终止合同的对等权利。”

在一些美国人看来,鉴于个人长期以来受制于传统道德条款,赋予他们新的权利合情合理,“道德条款的影响从法律上来讲太大了。双方都有可能出现这一情况,那就应该双方都承担可能的责任”。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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