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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但还不够

电影《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之亮点与遗憾

2022-09-15 08:13: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  李佳

法哲学大师富勒的《洞穴奇案》,被称作“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律虚构案例”。5名探险者受困山洞,濒临绝境,为了生存,约定以抽签的方式吃掉一人、救活其余4人……4人获救后,应作为“谋杀者”获罪还是应被判无罪?七十余载中,学界争论不休。

价值取舍乃至法治精神,是该案渗透出的最大魅力,足以激起多重观点的碰撞,因为人世间最值得思考的课题之一,就是相近价值的选择。2018年“大热”的电影《我不是药神》,选取的正是这样的角度。

而今年暑期公映的《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具有类似架构。患有先天心脏病的女孩丁雁和患有脑癌的女孩江晓,命运纠缠。只有江晓鱼的心脏可以救活丁雁,而这也意味着江晓必须死去。生死攸关的时刻,丁父和江遭受着多重考验。

如此架构,颇具张力,但影片却反响平平,上映至今各方评价不理想。该片似乎要将更多的“笔墨”放于“爱”上,汇聚了父母之爱、朋友之爱和人间救赎的大爱,专注于发现爱、表现爱、赞美爱,试图以这个最具共性的话题吸引观众,却也因此削弱了价值选择,让“爱”仅停留于表层,难以引发灵魂深处的回响。

亮点:一部爱的交响乐

两位绝症少年的命运交织,确可生成一段催人泪下的“爱”的故事。上映于2020年的《送你一朵小红花》(以下简称《小红花》),就因此获得票房、口碑双丰收。与《小红花》相比,在今年这部直接以“爱”命名的影片中,“爱”更具层次感和丰富性。

一开始,只有父母之爱。为了给女儿治病,江晓鱼的母亲,奋不顾身,不惜一切代价。丁雁的父亲同样倾其所有,连自己也修炼成半个医生。

后来,两个女孩机缘巧合相遇、成为好友,又有了朋友之爱。江晓给了丁雁此生中从未有过的快乐,丁雁也成为江晓生命将尽前的最大慰藉,她们的知交,修正了爱的自私、排他性,让江母和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此前极端的抉择。

最后,当江晓知道只有她能够救丁雁,也了解自己的病情后,作出了自愿捐献器官的重大决定。这份爱,已然超越了个人间的小爱,进入“人间大爱”的境界。江晓鱼的生命也因此在走到尽头时实现升华。

不仅主线的“爱”层次分明、逐级递进,支线的“爱”同样细腻、感人。诸如少年同学间青涩的爱情萌动、朋友间的相互信任和帮扶等,穿插在两位少女忧伤的命运中,为生活增添了柔软和温暖,而所有这一切,正是值得她们留恋的世间美好。

故事将“爱”分解为细节,又设定了诸种考验,拓展了深度。江家贫,却让江晓接受最好的教育,只要是女儿喜欢的,她都不遗余力;丁父是富商,而他的生活、事业乃至全部,几乎都围绕女儿旋转,他在女儿身边安放了种种仪器,为女儿建造了专属病房……父母们的爱饱含在每一处生活细节里,也渗透在女儿们的生命中。

绝症作为一种极端命运,在其中,受考验的不仅是女儿们,更有父母。江遭受的是现实困境的考验。这位单亲妈妈,经济条件一般,父亲年老瘫痪,而当女儿患病需要“巨额”医药费时,她说出“我不会让女儿等死”这般“豪言”,冒着可能遭受“软暴力”的危险,义无反顾地向高利贷借钱。

丁父遭受的是情与法的考验,要不要偷取江晓鱼的心脏?要不要越境去黑市购买器官?由谁去铤而走险?看着女儿一天天衰弱,他的良心与理智遭受着一轮轮重击,可最终他说:“如果有一个人要为她去死,只有我才有这个资格。”

而最深重的考验,是对于江晓鱼的。这个13岁的女孩,热爱生命,对未来充满憧憬,她是沉浸在钢琴优美乐声中的姑娘,是热爱奔跑的姑娘,是曾告诉丁雁活着有多好、只有活着才有各种可能的姑娘……而当她得知病情真相、明白自己与丁雁间的生命连接后,她比一个成年人更勇敢地思考生死,作出了远超自己年龄的舍弃。

爱,却又坦然面对失去。她的生命因此而更加厚重,她也因此获得了超越死亡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让影片结尾处的那副拼图显得如此美好。也正是这种大爱,完整了江晓鱼的人生。

电影对“爱”进行了纵深探索,奏出了一曲爱的交响乐。然而,纵然有温暖、有泪点,若与《小红花》相比,却总缺了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却仍让人意犹未尽。因《小红花》聚焦的是苦难面前人物的成长,对人性幽微处的挖掘得更深。而《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则是一幅苦难前的“群像”,有些“”,个人的成长线并不突出。换言之,这部“交响乐”始终未出现响亮的“定音鼓”。于是,只能在观众心中起些许涟漪而已。

遗憾:冲突戛然而止

在探讨创作者的任务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作家索尔仁尼琴曾说:“要涉及人类心灵和良心的秘密,涉及生与死之间冲突的秘密,涉及战胜精神痛苦的秘密,涉及那些全人类使用的规律。”

《洞穴奇案》担得起此项使命。电影《我不是药神》也有探索的自觉。而《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在“爱”的表层下,无论力量、还是厚度,都不尽如人意,它似乎有意回避最尖锐的矛盾,致使故事停留于外在表象之中。

在人类应对苦难的诸种策略中,“爱”是最浅表的,也是最深刻的,究竟属于哪一种,取决于冲突的深度和抉择的过程。呈现在少女江晓鱼和丁雁身上的冲突,原本可以是最尖锐的:若无江晓鱼的心脏,丁雁会死;江晓鱼若献出心脏,她自己会死;江晓虽已患绝症,并非没有救治的可能。

如果3个假设都具备,那么丁父、江和两个女孩就会面临“你死我活”的境遇,从而面临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抉择,必然有一方要加害或者放弃,没有谁能逃脱这个“死局”。而无论如何抉择,活下来的人,都将背负法律或道义上的重担,如“洞穴奇案”中获救的4人一样,整个故事的基调也会因此极度悲怆。

而电影却在冲突渐近高潮、张力行将拉满之时,猝然”了江晓,将冲突轻而易举地化解。就在“小团圆”结局轻松替代矛盾的一刻,蕴藏在人物心底的力量,也随之瓦解。“爱”的催眠曲,让一切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影片还不经意留下了些许遗憾:片中,江家与丁家的贫富对比,始终很尖锐,金钱的力量也被多次强调;而在故事最终,江晓死、丁雁活,无论是否刻意安排,都更像命运天平对优势资源占有者的倾斜。孤贫的江不仅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更在影片结局处彻底沉寂、失去了影像和“话语权”。不知这是无心之选,还是对现实的妥协,无论如何,观众心底最柔软之处,都被轻轻地刺了一下——或许不痛,但别扭。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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