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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眼中的冰凉世界

2022-09-08 08:45: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韩非与法治

□  夏海

韩非是先秦法家的集大成者,也是先秦人性思想的集大成者。总体而言,韩非受业于荀子,继承了荀子的人性思想;尽管韩非没有得出人性恶的结论和价值判断,却是实实在在地继承了荀子人性好利的观念。

荀子认为:“今人之性,生而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韩非则说:“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荀子言性恶,韩非语好利,用词不同,实质一致。

韩非又如蜜蜂酿蜜,承继汇合了法家言利的传统,参悟汲取了道家的人性思想,“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韩非对于人性的研究,一般不是源自概念的演绎和理论的推导,更多的是从现实世界和历史事件出发,进行观察总结和研究。在现实世界,韩非根据人类最基本的物质生活需求研究人性,发现人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物质利益。不考虑物质利益,人就不可能生存;没有人的存在,也就谈不上任何人性。所以,好利是必然的,考虑物质利益是正常的,“人无毛羽,不衣则不犯寒;上不属天而下不著地,以肠胃为根本,不食则不能活;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

韩非不仅研究了人类一般生活的好利需求,而且研究了人们日常生活的好利行为。他认为,只要有利,弱者可以变为强者,怯懦可以成就勇敢,“鳣(古同‘鳝’)似蛇,蚕似蠋(音同‘竹’,意为毛虫)。人见蛇则惊骇,见蠋则毛起。然而妇人拾蚕,渔者握鳣,利之所在,则忘其所恶,皆为孟贲(孟贲,周朝时期的著名勇士)”。

对于历史事件,《韩非子》一书用了大量的史实论证其观点和思想,人性好利论也不例外。“盖贵仁者寡,能义者难也。”他认为有人即使做了好人善事,也是因为害怕外在的权势和压力,“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韩非因此以冷漠的口吻为人们描绘了一个冰凉的利害世界;《韩非子》就是一本赤裸裸的人性好利恶害的展览图册。

在韩非看来,好利是人性的普遍现象,人们不论做什么事情,无不有其自私自利的目的。医生为人治病,不嫌病人脏和臭,是因为有利,“医善吮人之伤,含人之血,非骨肉之亲也,利所加也”。造船的人希望人们富裕,做棺材的人希望人们早死,并不是造船的人仁慈而做棺材的人良心不好,而是利之所驱,“故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也。非舆人仁而匠人贼也,人不贵,则舆不售;人不死,则棺不买。情非憎人也,利在人之死也”。

在韩非看来,各个时期或为名或为利都在进行争夺,“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当今之世人们之所以争夺,在于人口激增,财货紧缺,不争就得不到利益,“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

韩非还认为,古时让渡皇位,只不过是让渡看门人的微薄待遇和奴隶的劳役辛苦,不值得特别赞誉,“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古传天下而不足多也”。当今之世,人们之所以争夺官位,在于利益驱动,有利可图而丰厚,“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絜驾,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让也,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异也”。意思是,当今的县令一旦死去,他的子孙接连几代都会有马车坐,所以人们看重县令的位置。人们对于让位这件事,很容易辞掉古代的天子,却很难辞去现在的县令,这是因为利益待遇的大小实在是很不相同啊。

韩非认为,好利的影响既广且深。广是指普遍性,所有人都有好利之心,深是指好利已经深入到血缘亲情关系之中。像父子之间这样的至亲关系,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考虑对方,“子、父,至亲也,而或谯或怨者,皆挟相为而不周于为己也”。父母与子女是人间最亲近的关系,也是好利,生了男孩就祝贺,生了女孩就溺死,“且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此俱出父母之怀衽,然男子受贺,女子杀之者,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

不仅父母以好利之心对待子女,子女对待父母也是如此。如果父母没有好好抚养孩子,孩子就会抱怨,长大后还会报复,不好好孝敬父母,“人为婴儿也,父母养之简,子长而怨;子盛壮成人,其供养薄,父母怒而诮之”。韩非进而感慨道:“父母之于子也,犹用计算之心以相待也,而况无父子之泽乎?”

除了父母与子女之间有好利之心外,夫妻之间存有好利之心,“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来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意思是,卫国人有一对夫妻向神明祈祷求福,妻子祈求说,让我没灾没病,得到一百捆布。他丈夫说,怎么这样少呢?妻子回答说,超过这个数字,你会用它来买妾。

兄弟之间也存有好利之心,像齐桓公那样,竟然为了王位而杀掉了自己的兄长,“或曰:‘千金之家,其子不仁,人之急利甚也。桓公,五伯之上也,争国而杀其兄,其利大也”。韩非甚至否定舜的神圣性,认为他为了个人利益,也是放父杀弟,不仁不义,“瞽叟为舜父而舜放之,象为舜弟而杀之。放父杀弟,不可谓仁。妻帝二女而取天下,不可谓义。仁义无有,不可谓明”。

韩非说好利更存在于君臣之际。君臣之间就是利害计算关系,“君臣之际,非父子之亲也,计数之所出也”。齐桓公三个宠臣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亲情和自身性命,易牙为了让齐桓公吃到人肉,杀了自己的儿子,“易牙为君子味,君惟人肉未尝,易牙蒸其子首而进之”。竖刀为了帮助齐桓公管理后宫,竟伤害自己身体,“君妒而好内,竖刀自宫以治内”。意思是,齐桓公妒忌而喜好后宫女色,竖刀自宫来管理宫内事务。开方为了服务好齐桓公,竟十五年不去看望老母,“开方事君十五年,齐、卫之间不容数日行,弃其母,久宦不归”。

韩非认同管仲的评论,易牙是“人情莫不爱其子,今弗爱其子,安能爱君?”竖刀是“人情莫不爱其身,身且不爱,安能爱君?”开方是“其母不爱,安能爱君?”韩非鲜明地告诫君主,君臣是利害关系,互相之间只有算计,没有忠心。臣是要对己有利,君是要对国有利,君臣无利就不会合作,“故君臣异心,君以计畜臣,臣以计事君,君臣之交,计也。害身而利国,臣弗为也;害国而利臣,君不行也。臣之情,害身无利;君之情,害国无亲。君臣也者,以计合者也”。

(作者系国学研究专家)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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