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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绣花鞋,竟让“古墓悬尸案”变成“移尸陷害案”

2022-05-12 08:50: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 夏芒

为得事主“巨金”酬报,吴炽昌笔下某讼师居然策划导演“深夜移尸”的惊悚一幕,通过制造尸体颈上深浅不一两道“缢痕”,引发验尸官对于有第三者移尸“以图讹索”的猜测,从而帮助身为屋主的当事人最终摆脱了麻烦。

同样是帮事主逃避“逼勒人命”之嫌,著名讼师谢方樽给出的计策,则是将悬尸脚上鞋子换掉。此举同样造成第三者移尸陷害的表象,但实施难度及成本更小,更加简捷有效。谢方樽为此案所写的禀词,编列虞山襟霞阁主《刀笔菁华》首篇,便是那件流传甚广的《香钩沾泥之恶禀》。

吴炽昌笔记中,那位死者某乙“贫而无赖”,其因好逸恶劳、债台高筑最终自缢,屋主某甲其实本不应为此担负责任。但谢方樽经手的这起案子里,孀妇陆氏“夜缢”于汤氏祖墓,墓主汤翁对她的死却是难辞其咎——据该禀词背景介绍,孀妇陆婉珍与汤某“比邻”而居,因“片壤”之争发生纠纷。解决过程中,汤“饶资财”,有能力向官府“上下贿赂”。陆氏“冤愤填膺,无处昭雪”,为反抗不公正而“夜缢于汤墓”。

谢方樽经手的这宗著名案例,还被清末吴麟瑞写进《四大恶讼演义》第五回“更绣履形迹巧弥缝,验尸身风波顿平息”,情节更富夸张渲染。故事开头说:“富户汤理璋祖坟上忽然发现一个缢死的人,看坟的连夜报告,汤跑去一瞧,原来缢死的是他家佃户童黄氏!”

吴麟瑞将死者陆氏演义成汤家佃户“童黄氏”,显然是为夸大事主汤某的过错责任,从而衬托谢方樽的“恶讼”形象。按照吴的演义,童黄氏也是一位寡妇,靠租种汤家些微田贫苦度日。只因欠汤某“租米三石”,汤某“屡追无着”,收不回佃租,就要收回她租种的田地,改交别人耕种。童黄氏知道了,忙去哀求,汤某“大打官话”,硬是不肯松口。童黄氏“愤无可泄”,又急又气,到了午夜,就跑到汤的祖坟上缢死了。

那夜,天上下着大雨,讼师谢方樽已经入睡,忽闻有人急急叩门,披衣而起,见到神色慌张的邻人汤理璋。汤把这事一五一十讲出来,既悔当初不该逼人太甚,惹出祸端,又恨童黄氏明明自寻短见,偏要故意选择在汤家祖坟,害得自己难脱干系。暗示不惜钱财,务求谢方樽一定要设法为他洗白。

谢方樽听了汤某的讲述,略一思忖,便问他:这事有他人看到吗?汤说:此事系夜半突发,除了看坟人以外,尚无人知。谢于是胸有成竹地说:别慌,事情不难解决。趁现在夜深无人,赶快回到现场——记住,尸体不要从树上解下,悄悄把尸身上沾了泥水的鞋子脱下来,换一双鞋底无泥的上去。并叮嘱汤某,鞋要半新半旧,大小要与尸体相配。布置完现场不要声张,让看坟人装作没事的样子,依旧关着大门睡觉。布置完再来找我,自会告知后续的办法。

汤某听了谢的吩咐,起初觉得有些不解:说好的不声张,却仍让尸体挂在树上,不是明摆着要给更多人看到吗?说好的是为了摆脱干系,却又去给尸体调换鞋子,不是反倒增加嫌疑吗?但谢方樽不作解释,汤无奈,只好回去照着他的办法去做,先回家拿了小妾一双大小相仿的半新绣花鞋,又偷偷跑到墓园,换在童黄氏尸体的脚上。

布置完现场,汤再去找谢方樽“叩求设法”,并奉上“一百金”请他写状。谢也不多说,“援笔立就”,状曰:《诉为冤遭仇陷,移尸图害事》。汤某凑上去看时,见那状子开头刻意将事发现场描画得非常仔细:“窃民之祖墓四面苗田,登临非易。倘逢天雨,更觉泞泥。”

汤某正不知如此描画用意何在,再看下去,又见谢在状中并未提及夜间发现童黄氏自缢一事,反倒将方才策划并连夜布置,要等到天亮才会“发生”的情节写进状中——按照谢的叮嘱,汤某刚命看坟人装做无事,第二天清晨再去府上通报;紧接着,汤某将要报告地保,然后一起到坟上查看。而谢在状中所写正是这一情景:“是日清晨,忽有守墓人来报,有一尸首,悬挂林间,识为佃户孀姝童黄氏。民即亲往察视固确,当即告知地保……”

然而,一旦地保接到报告赶到现场,后面的戏又该怎么演?直到此刻,谢方樽才将他的“后续办法”合盘告知汤某:明日地保到场,你陪他一起验看,故意装出惊骇的神气说:这样的泥路,怎么尸身上的鞋子这样干净,没有一点儿泥浆呢?这么一来,地保也必然惊骇,怀疑是有人“移尸陷害”。

谢方樽一边说,一边又将其写入状中,于是,接下来的状文大致意思便是:死者童黄氏不过一介“弱质闺姝”,大白天都不敢走出家门,下雨之夜,怎么可能一人跑到汤氏祖墓?就算她当晚自己踏过苗田,冒雨跑到墓园,那么“连霄春雨”,又何以“香钩初未沾泥”,死后鞋上竟无一星泥土呢?地保“究检再三,始识移害”,判断此案为移尸陷害。死者家属指控墓主“逼人勒命”实为诬告,墓主“含冤上禀”,谨请官府为民昭雪。

至此,地主汤某终于明白了谢方樽让他连夜到墓园为尸体换鞋等一系列布置的用意,对其如此“妙计”深为叹服。次日一早,一切都按预先设置的步骤进行:路人见到树上悬尸,叫“醒”看坟人;看坟人“急忙”跑到汤府,通知墓主汤某;汤某“惊惶失措”报告地保……随后地保查验尸体;汤某“不经意”间指出疑点;地保果然作出有人“移尸图赖”的判断。

正如预料,死者童黄氏娘家听到噩耗,果然有亲戚赶来要为她理论;黄氏邻居知道她生前曾遭佃主汤某逼租,也都争相到现场作证。但超乎预期的是,当看到童黄氏脚上绣鞋无泥,地保由此怀疑有人移尸讹诈汤某,声称要查找移尸者时,这些人却都个个被吓得默不作声。地主汤某原本担心的一场官司至此竟糊涂了结,乃至花了“一百金”请讼师谢方樽预告写好的状子,最终也并未派上用场。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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