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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邱县,农民们用漫画反腐

2022-04-21 09:13: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小漫画 大时代:廉政》一书中陈跛子作品《危险的接触》。 郑超

《小漫画 大时代:廉政》一书中张爱学的作品《某村官的“腰包”》。郑超 摄

《小漫画 大时代:廉政》一书中王秋玉作品《滑》。郑超

陈跛子画的《棉铃虫》在《讽刺与幽默》发表后,有人拿着这张报纸去找某个地方官员,说这是画他的。尽管这不是陈跛子的初衷,但也起码“触动了这个人的心,这张画就在潜移默化中起作用了”

法治周末记者 郑超

扎着领带的男人从高跟鞋鞋面上狼狈滑落。他携带的印章,有着与高跟鞋同样的鲜艳红色,也被抛向空中……漫画作品《滑》给读者留下了许多想象空间。

在上述漫画作者、河北省邯郸市邱县的中学美术教师王秋玉看来,腐败的形式有很多种,“权色交易”就是其中一种。

“专吃害虫”的青蛙漫画组

“高跟鞋象征着一个美女,它红得鲜艳,象征着诱惑。男人滑下来的时候,手上掉落出一枚印章。这代表着公职人员、有权力的人受到女色的诱惑,最终‘滑’了下来。他不仅从他的公职位置滑落下来,他的人格也随之滑落。”在采访中,王秋玉向法治周末记者解释上述作品的含义。

除了美术教师,王秋玉还有一个身份:河北邱县青蛙漫画协会的骨干成员。

该协会由漫画家陈跛子、李青艾夫妇(合用名:陈与李)创办。据了解,陈与李在上世纪50年代就组织成立了“邱县农民漫画组”,1983年更名为“邱县青蛙漫画组”(以下简称“青蛙漫画组”)。2021年,根据社团登记要求,原邱县青蛙漫画组更名为“邱县青蛙漫画协会”。

近日,三联书店旗下的生活书店出版有限公司携手河北邱县青蛙漫画协会联合推出了《小漫画 大时代》系列图书。4本图书分为“小康”“环保”“廉政”和“新风尚”4个主题,精选了1957年以来邱县农民漫画爱好者创作的近千幅漫画佳作。这些作品从农民视角讲述中国农村和农民生活70余年发生的巨变,集中反映了广大农民的所思所想、所盼所爱。

其中,《小漫画 大时代:廉政》一书收录了338幅以廉政为主题的漫画。漫画作品《滑》就收录在内。

漫画组以青蛙命名,因为青蛙“吃害虫”。瞭望周刊社原副总编辑、作家陈四益在该书序文中写道:“‘青蛙漫画组’也是吃害虫的,不过它吃的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害虫,而是那些败坏风气、欺压民众的‘害虫’”,“在有些部门、有些地方,甚至‘虫害’成灾。他们有的贪婪,有的凶狠,有的怠情,有的奢靡,并且呼朋引类,拉帮结派”“‘青蛙漫画组’是农民自己成立、以漫画为武器、揭示并啄食他们看到的各种‘虫害’的”“他们奋力啄食的那些‘害虫’,记录在这本画册中”。

83岁的“前卫”创始人

几十年来,“青蛙漫画组”名声在外,获奖无数。

“青蛙组”的创始人之一李青艾至今仍活跃在她所热爱的漫画事业上。她不仅负责对外联络,还研究漫画创作。

在一些组员眼中,李青艾“思想前卫”。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微信等社交软件对于李青艾来说都不陌生。今年83岁的她还是“青蛙漫画组”微信群的群主。在群里,她不时给大家发工作通知,讨论漫画作品。

“每天一睁眼就开始琢磨漫画,连做梦都是漫画。我和陈跛子很幸运,画漫画既是兴趣,也是职业。”她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可以说,漫画也是我们的生命。”

414日,在接到法治周末记者的采访电话前,李青艾已经完成了三项工作:与一家美术馆谈参展的漫画作品;接听一位宣传部门工作人员的来电,对方预定20幅公益广告漫画;此外,漫画组之前出过的一本画册,由于原来的负责人调走了,稿费还没给,李青艾联系他们落实稿费。

数十年来,“青蛙漫画组”先后有组员3000多人,创作过漫画6万余幅。提起这支农民队伍对于漫画的热情,李青艾表示,很多政府部门都请我们这个农民漫画组画过画,内容广泛:法制宣传的、税务宣传的、体育知识的,等等。农民们从画画中学习到了各方面知识,开阔了视野。此外,有的农民把画漫画当成了终身爱好,有的也能把画画当职业、用画画挣钱,所以热情就上来了。

一些讽刺漫画差点引来“官司”

陈与李在《小漫画 大时代:廉政》的自序中写道:“我们用漫画艺术形式把党的各项政策、方针画出来,搞画展、办橱窗、出画册、印挂历……发放到各机关、乡镇、农村,其中大部分内容是关于廉政建设、形势教育、法制宣传、预防职务犯罪、案例专题等,不少是结合本地、本村、本单位所发生的事实而创作的。”

陈与李认为,这些画很容易让群众看懂并感兴趣,效果远强过干巴巴地念文件、开大会。后来发展到把这些漫画画到各村的墙壁上,更受群众欢迎,形成邱县反腐倡廉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同时青蛙漫画组的队伍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行列,找我们画反腐倡廉漫画的单位也越来越多。

李青艾介绍,有漫画创作出来以后,曾有人对号入座。比如陈跛子画的《棉铃虫》在《讽刺与幽默》发表后,有人拿着这张报纸去找某个地方官员,说这是画他的。尽管这不是陈跛子的初衷,但也起码“触动了这个人的心,这张画就在潜移默化中起作用了”。

还有个组员画了幅讽刺电力局值班室收受礼物才送电的漫画。发表后,有个值班室的人员来电话再三说他们没接受礼物,并且要“找领导、打官司”。

在李青艾看来,这正是漫画的力量所在,“没白画”。

农村孩子的世界里有了“远方”

今年50岁的张爱学从1985年开始跟随陈与李两位老师学习画漫画。他记得早些年,即使在农忙时也要骑上自行车,每周抽空去漫画组学画画的日子。从那时起,张爱学一直坚持画画到现在。

张爱学感恩自己遇到了青蛙漫画组。他说,作为农村孩子,生活本来跟艺术没有交集。“是陈与李老师给我们的心灵打开了一个出口,让我们的世界有了远方。”

《某村官的“腰包”》是张爱学的作品,画面中的“田”字平白无故缺了一块,缺失的部分极像一个腰包,移位到了某村官的腰部。据张爱学解释,这幅漫画背后的意思是,国家对农业、农村、农民高度重视,但在有些地方,违规买卖土地事件频频发生。有些村官违规买卖土地中饱私囊。“村官也是官,打老虎也要拍苍蝇,反腐倡廉不留死角。”

张爱学觉得,要想把漫画画好不那么简单。漫画表现的是人的思想和认知,他说,画漫画脱离不开生活,要多看,多思考。

上世纪90年代初,张爱学是县城里第一个从省城买回电脑的人。他记得,当年那台电脑5000元,花光了他的全部积蓄。而买电脑,也是为了学习漫画、新知识。后来,张爱学又买过手绘板,并学着使用各种电脑绘画软件。几年间,他用坏了4个手绘板。

不过,近两年张爱学不用手绘板了,他开始用毛笔画漫画。因为“当毛笔落在宣纸上,有节奏感、有生命力、有中国传统韵味,更能表现作品内涵”。

这些年里,张爱学的漫画得过大大小小的奖,有人说他是“获奖专业户”。如今,他开起了自己的画室,将自己的田地交给家里人打理。

采访快结束时,李青艾与记者分享了1978年陈跛子在邯郸上学习班时给她写的信:“在漫画创作中,构思是最重要的。构思就是找到生活中带有时代意义的典型事物,或者说富有诗意的形象。诗意的形象假如是糖,它藏在生活中,我们把它找出来画到画里,让看画的人尝到甜头,这就是诗意形象。”

李青艾觉得这段话写得好。今年已经88岁的陈跛子记忆力有些衰退,但依然记得漫画。有空时,李青艾还是会和老伴聊聊漫画,她也经常把这段话读给陈跛子听。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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