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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恶的距离》:无可相通的悲欢

2022-04-21 09:01: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在宽容犯罪与误伤无辜之间,那条最容易被纠错的羊肠小道,需要我们仔细去辨寻”

□  张录芳

鲁迅曾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10集电视剧《我们与恶的距离》,将罪犯家属与被害人家属之间,这种“不相通的悲欢”,刻画得尤为深刻。

罪犯李晓明在电影院开枪无差别杀人,造成921伤的严重后果。其家属遭致社会唾骂,背负着巨大的舆论压力苟且偷生。为了不连累女儿,父母帮助她改名换姓,让她对外谎称自己是孤儿。在他们看来,这是唯一让女儿继续“活”下去的办法,家里“死”3个人就足够了。

反观被害人家属一方,母亲只是走出影院喝杯咖啡的功夫,就与至亲至爱的儿子天人永隔。哀恸逾恒,可还要经受各方不断侵扰,一次次把伤口血淋淋地在公众面前剖开。撕心裂肺的痛已经彻底打破了生活的平静,改变了这位母亲的性情,也让家庭濒临崩溃。

夏虫不可语冰。是的,被全社会仇视的罪犯的母亲那句“没人愿意花二十年时间来养一个杀人犯”的伤痛是如此令人唏嘘。而失去亲人的被害人家属那句“我儿子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的悲嚎,则令人心碎。

罪犯家属遭致的苦痛与被害人家属蒙受的创伤之间,能否有弥合的空间?影片以这种极富张力的情节,似乎笃定地告诉我们:不能。

然而,正如片名《我们与恶的距离》所示,导演的目的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展示双方这种对立但契合人性的情绪冲突。“我们”,也绝不仅仅限于罪犯本身,而是有着更为宽泛的内涵和外延。

疾恶如仇固然是人之常情。但是,当对罪犯的仇恨,波及至将其家属“妖魔化”,让他们背负着“犯罪者家属”的“标签”永无出头之日时,这种所谓的“疾恶”究竟是有益于社会进步的正义伸张,亦或只是制造“下一起恶性案件”的非理性表达?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因为杀人案件被激发起来的民意,怀抱着向“善”的情绪,却不自知地朝着“恶”的边缘无限趋近。此时,每一个社会中的人,与恶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制造无边黑暗的是人心,释放无限光明的也是人心。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枪毙李晓明是伸张正义时,律师王赦成为为数不多的“逆行者”。他不仅主动为李晓明之类的杀人犯辩护,还固执地坚信:这种病态杀人犯,由于无法自主选择卑微的命运出身,致使他们形成偏执型人格。仓促地杀掉一个李晓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李晓明”出现。只有弄明白导致犯罪的深层次原因,才有可能根治这种“社会病”。

的确,从短期效益来说,从重从快枪决李晓明对于抚慰被害人家属伤痛、迎合公众激愤情绪固然是一条捷径。但是,从社会的长远发展来看,这种作法的功效也似乎仅限于此。

因为,义愤填膺式的情绪化激愤注定了对“李晓明”的围观只是昙花一现。而“李晓明”死后的世界,也并没有让人们的安全感增强了多少。

事实上,剧中,李晓明被枪决后,恐吓社会、绑架幼儿……效仿他的潜在犯罪者一个接着一个,刺耳的警笛声一次又一次刺穿了外表看似繁华安详的社会。每个人,似乎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一次类似的恶性暴力犯罪事件爆发,除了祈祷别让自己和家人有此遭遇之外,似乎束手无策。

从这个角度来说,律师王赦所苦苦追寻的离经叛道之举,的确彰显了现代刑事司法理念。可是,正是因为这种先进的司法理念,他遭到了来自社会的报复,也不得不面对家人的不理解——包括妻子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的正义感用错了方向。剧中呈现的一个现象是:民主法治这些宏大而抽象的概念,似乎远远比不上“杀人偿命”的朴素正义观的感召。

剧中,当知道下属就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家属后,原本理性而善良的上司毫不犹豫地将其曝光,让她重新背负起“杀人犯妹妹”的标签。原以为能以“新身份”偷生于世的杀人犯妹妹,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被逼得走投无路。

她悲怆地试图质问上司:杀人犯家属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却被怼的只能当众哭嚎:“你们按照自己的道德标准来随意给人贴标签,你们杀的人,不比我哥少。”之后,她只能狼狈逃离。

这种矛盾又令人纠结的局面,似乎在向观众说明:有些恶,某种程度上,也正是这种无法相通的悲欢所造成的。是的,李晓明这样的杀人犯固然是恶的存在,然而,社会公众看待罪犯家属的异样目光和偏见,在加剧社会对抗方面,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恶”。

在这个意义上,这部影片也已经超越了个案本身:无差别杀人犯的罪行的确令人发指,可是整个社会长期操持的诸如“杀人犯可恨,连带着他们的家属也该去死”的这种价值判断标准就是正确的吗?这也正是律师王赦在极度困惑之际发出的悲呼: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标准在哪里?究竟是罪犯病了,还是社会病了?

在这种无法相通的悲欢面前,这些注定只能是无解的问题。影片末尾,被害人家属与杀人犯家属终于坐在了一起:双方坦诚了各自内心的痛苦,被害人家属承认杀人犯家属其实也是事实上的受害者。伤痛裂口似乎得到了一丝缓解。

或许,这不过是导演为了让被压抑太久的观众在故事当中得以有喘口气的理想结局而已。谅解,其实远远没有抵达。

“在宽容犯罪与误伤无辜之间,那条最容易被纠错的羊肠小道,需要我们仔细去辨寻。”诚如斯言。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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