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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文化失落了吗?

2021-02-04 07:38: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袁跃兴

曾经读过现代散文家钟敬文先生的《岁尾年头随笔》,文中他这样诠释了文人的年节情结:大自然本身并没有什么年岁的区分,它不过是遵循着一种法则在不息地运行。人类本着他的生活需要和认识能力,去给予它一定的段落标志,既然有了这种标志,它就要和人们的生活和思想、感情发生许多关涉……

民族文化学告诉我们,各种文化程度不同的民族,对于年节大都有隆重的表现。而文人是敏感的,对于一年末夜这个重要标志,不免有他的一番感慨,因而形成对“一年将尽夜”的长歌短咏。这正和到了春天,草木要发叶开花是一样自然的事情……对于文人的旧时过年的文化情怀,只有文人才是理解和相通的。

的确,过年,不只是一个时节,也是人生的一个重要内容。那些善感多情的文人墨客,每至此常常会激发起对时间流逝的感叹,对新旧交替、万象更新的欣喜,对旧生命死去、新生命开始的感悟,对美好未来的希望和期盼……试想一下,自古至今,无论过年的心境际遇怎样,感受体味怎样,中国文人当中不去描写过年的醉人情景、抒发年节的浓浓情怀的恐怕不多,这似乎已成为了文人的一种集体文化意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宋代王安石的这首七言绝句,恐怕大人小孩都耳熟能详;翻阅《红楼梦》,曹雪芹对过年情景的描摹似乎能让人身临其境;我们在中学读过的鲁迅笔下的过年,还让人记忆犹新……可以说,在中国的传统年节文化中,文人与年节的这种精神文化的联系,是一道独特、美丽的文化风景。

但是,虽然岁到佳节,人逢其盛,但由于人的际遇不同,过年时所带来的心态、感受也是不同的。“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心偏。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这是陆游在《新年》一诗中描写民间迎接春节时喜气洋洋的欢庆气氛。在感受热闹浓烈的春节来临时,诗人也仿佛童心未泯,生命似乎年轻了许多。

据说,唐代苦吟诗人贾岛过年方式与别人很不同,每至除夕守岁之时,他便把一年来所作之诗放在案几之上,祭以酒肉,焚以香火,并祷以“此吾终年苦心”之语,作为对一年劳作的总结。这种非常个人化的拜年方式,表达的是对年节和诗艺同样的敬畏之心。

这是年节作用于文人心灵所产生的结果。其实,文人更看重的还是年节本身,还是年味、年俗、年文化,这些文化传统在他们的文化心理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鲁迅在《送灶日漫笔》一文中说:“灶君升天的那日,街上还卖着一种糖,有柑子那么大小,在我们那里也有这东西,然而扁的,像一个厚厚的小烙饼。那就是所谓‘胶牙饧’了。本意是在请灶君吃了,粘住他的牙,使他不能调嘴学舌,对玉帝说坏话。”这段文字,幽默而又温情,介绍了在我国南北各地极为普遍的过年时的送灶文化习俗。

丰子恺的散文《过年》、钟敬文的散文《岁尾年头随笔》,都写了各自的故乡从农历十二月十五,办年酒,做年糕,烧祭品猪、鸡、鱼、肉,祭年菩萨,拜祖宗,买年画、春联、春纸、神像,看戏法,接财神等过年中的繁华气象、年俗趣味。这些年味十足的年俗文化,是文人的怀旧,也是他们对传统的认同,这种精神认同是他们文化的根。

这让人羡慕过去年味之浓烈、醇厚的同时,也让人感叹——尽管岁月流转,但这些文人割舍不断对过去的年节、年味的情结。而这些诗人、作家笔下的“年味儿”,则穿越了时空、穿越了文字,散发出不绝的文化魅力!

今天,我们的民族年节文化逐渐式微,甚至边缘化。多年来,为“非遗”保护工作四处奔走的著名作家冯骥才说:“有生以来,过年只是我们的一种一年一度自然而然的传统生活。我们不曾把它当作文化。但现在却忽然感受到‘年味’的淡薄与失落。千百年来一直年意深浓的春节,怎么会只剩下了一顿光秃秃的年夜饭?人们甚至还在若无其事地随手抛掉仅存无多的剩余年俗……”为此,他忧心忡忡。

冯骥才还在《津门谈年俗文化》中写道“年味是文化的丰美”“如果文化消失了,民族也就没了”。在其对祖国春节文化保护的呼吁中,足见作家的年节情结。他对传统文化的情怀,是多么炽烈、深挚……

而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今天,我们的心中还保有和珍存着这样的对“年”“年味儿”的文化情怀吗?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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