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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里的年味

2021-01-28 07:41: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画的明明是年,却不见人,只有与年事有关的风物。人物、事件、情节统统隐在了画面之后,只留其意境与浓浓的年味于观者

李学明画作

大凤

过年,是一种仪式,一种中国人举行了四千多年的仪式。这仪式盛大而持久,这仪式化身为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渗透到了每个人的血液里,它意味着大地回春,我们又与山河大地一起长了一岁。

画年,也是一种仪式,一种来自于画家的庄重、深沉的仪式,怀着浓浓的乡愁、深深的告别,饱蘸着感恩的深情,一笔一墨,一勾一画,一皴一擦,人间味道全在这笔墨里了。

又到过年时,历经整整一年的疫情,再读李学明先生画年系列作品,内心泛起的,绝不仅仅是年的祝福与喜庆,绝不仅仅是一次时间的告别和精神的怀旧,而是一次生命的审视、文化的反思、笔墨的寄情、人间的祝福。

“过年”不会消失

“年,年年过年,年年有年。年,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不知不觉中,人就老了。”李学明先生是深情之人,是一个恋家情结很深沉的画家,也是一个生命意识很浓烈的文人。学明先生对年似乎有着比常人更深刻的生命体验和文化思考,这些,他都通过自己的笔墨表达了出来,将一颗赤诚之心、乡愁之心、感恩之心托付给笔墨与宣纸,因此,他画年,画出了迥别于他人的气息。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年,不仅仅意味着除旧布新,更是一次盛大而持久的礼拜。传统农耕时代,春播夏种,秋收冬藏,人们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应对土地上的稼穑收获,难得闲暇,更少彻底放松的仪式。过年是冬闲,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一个慢而长的盛大的年。这是数千年来天地之间最大规模的“狂欢”仪式。这个仪式意味着感恩,意味着敬畏,意味着祈福。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传统的乡土民俗包括过年这最隆重、最重要的节日都在渐渐简化和弱化,不能不让人惋惜。大地上流传数千年的诸多仪式正在风中消失,干枯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而成为博物馆的陈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过年也成为了这样的陈列,笔者会很伤心。但笔者也充满自信,我们的文化不会让过年这样重要的文化符号在大地上消失——无论时代怎么变化,文化的那个核是不会变的,它有可能弱化,有可能简化,但绝不会融化。

年,永远是中国人内心深处最最重要的节日。

画卷中的俗与雅

既然现实中难以过成往昔那样完整的年了,那么,就到笔墨中来、到宣纸上来、到我们的回忆中来过一个完整的年吧。纸上的年,可以尽情还原,可以尽情铺陈,可以精心准备,李学明先生向你慢慢展开那长长的画卷——

腊八节、过小年、送灶神、接灶神、请家堂、除夕、守岁、春节、磕头、拜年、回娘家、赶年集、赶庙会、唱大戏、元宵节、二月二······过年的一个个环节都落到了纸上。

在这些作品中,长卷《庙会》可谓尽显朴素的民间奇观与浓浓的人间烟火气:“小时候,春节过后,送走家堂,便是盼着前村十里坞的二月庙会……”李学明将许许多多彩色的泥哨、泥狗、泥猴、泥兔、泥公鸡、不倒翁、各种戏剧人物纳入笔墨之中,还画下了奇妙的玩具琉璃嘣叭以及绿豆丸子、炒花生、各种各样的糖果等吃食,更记录了同学马炳如的爷爷——一个慈祥可爱的果糖艺人的故事。

数百字题款饱含岁月的况味,穿插在这些物件之中,详细记录了昔时庙会的热闹情状。好一个浓得化不开的年味!

各式各样的鞭炮,各种造型的泥塑,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红蜡烛,花花绿绿的灯笼,红红的春联,焚烧的香柱……一个个与年事有关的风物也都落在了纸上。尤其是对炮仗的笔墨刻画,可谓百遍千遍乐此不疲。

的确,对于过年而言,炮仗是最重要、最响亮的存在,似乎只有炮仗声响起来,年才算真正来了。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的炮仗声,是过年最动人的风景,没有了炮仗声,年味就损失了大半。

李学明画年系列作品中,炮仗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他画了很多很多炮仗,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不一而足。足见画家对放炮仗这个年事活动怀着非常喜爱的情结,看得出画家拥有一颗无比珍贵的灿灿童心。

画这些环节,画这些物什,一律书法用笔,收放肯定,不求全面,点到为止,着墨很少,设色古艳。分明是浓浓的民间味、民俗味,传达给观者的却是地地道道文人画的雅致。

读这样的题款:“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雪打灯,好年景”“唱大戏,接女婿”“三星在南,家家过年”“天下皆春也”“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梦里故乡”“旧岁去也”“昔时风月”“人间灯火”“辛丑到,乾坤转”“平安是福”……更觉年味醇浓了。

从今年开始,李学明先生的作品题款书法有着明显的改变——将篆隶与金冬心的“漆书”融合成自家感觉纳入画面。明明是书法的金石气,生发出的却是充盈的书卷气,味道丰富,越读越不忍放手。真个是:岁月不老,乡音无改,满纸年味慢时光。现实中的年,宣纸上的年,在李学明的笔墨里得到了心境的统一、时空的化一、文化的融一。

需要说明的是,自去年以来,李学明先生画年系列作品以清供居多。画的明明是年,却不见人,只有与年事有关的风物。人物、事件、情节统统隐在了画面之后,只留其意境与浓浓的年味于观者。

多年来,每到腊月前后临近过年,李学明先生都会焚香净手,画一批有人物、有情节的“过大年”的作品。今年画年,虽然不一样的路子,却是一样的情结。李学明先生将这些遗落在岁月深处的年事,将那些充满人间温情的过程和细节,一一纳入到了他的笔墨世界。一个生动的、完满的、回味无穷的、慢而长的年,在他的画笔下还原。

读他的这些作品时,我不能不被他富有文采的题款所吸引。他在四年前所画《新年清供图》中这样题款:“旧联云:三星在户;五业其昌。将岁尽矣,戏写是幅,以乞天下苍生幸福安康。”可见李学明先生一颗慈悲之心:天下之福,才是大福;天下太平,才是真福。

在清供图《腊尽春归图》中,他这样题款:“乾坤斗转,岁已腊尽,天下又逢春矣。殊觉春信已悄然而至,此余儿时与故人年集归来回思往事,已将一个甲子也。年光如此,人何以堪。己亥大雪后九日学明写于七梅山馆南窗。”

在清供图《山中除夕之图》中,他这样题款:“山中除岁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旧岁今又尽矣,春信悄然而至,山中除夕亦悄然而去,殊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因写是幅记之。己亥岁尽于七梅山馆之南窗。”

《人间腊尽图》画的是一小捆五颜六色的鞭炮,画家这样题款:“昔时归乡过年,偕老父赶年集,适大雪,六花纷谢里,此物最是夺人眼目,年味醉人矣。岁月飘忽,故人已去,思之如梦。今又除夕,唯写此物,以慰老怀。”

通读李学明画年系列作品,其笔墨几乎都蕴含着这样的美学基调,画中表达的,不是对流光无情的感伤,就是对童年不再的惋惜,乃至对故人已去的思念。这些,都化为李学明对生命短暂宇宙永恒人间真情最是珍贵的喟叹。

此刻,笔墨格调在苍茫的宇宙背景观照之下得到了人格的升华,笔墨深处的人文光辉自兹生焉。

年味去了哪里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从腊八画到上元节,一直画到二月二龙抬头,直到将年送走,过大年的全过程就体现在了这些画中的物什里了。

我读这些画的时候,内心洋溢着久违的感动,涌流着别样的情愫。这情愫里有幸福,也有惆怅,甚至无端地涌出伤感。何也?如我一样,今天的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感受,都这样说:如今不愁吃不愁穿,怎么就是感觉不到年味了?

是啊,不知从何时起,现代人已经不好好过年了,不用心过年了。昔日浓浓的年味去了哪里了呢?

我们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面对锦衣玉食、宝马香车,面对光怪陆离的时髦玩意儿,面对层出不穷的现代化的娱乐方式,却总是怅然若失。

我们感觉时光在不断提速的快节奏生活中匆匆而过,留不下让人心心念念的牵挂;感觉内心被什么裹挟着甩来甩去而不知所措,面对着除夕那天的夕阳内心充满无尽的惆怅;感觉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一部分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不知何故被弄丢了,空落无依的感觉充斥着春节长假的每一分每一秒。

年,就在这疲惫、虚空里过去了,人们又惯性地重新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生活”中去了。年变短了、变浅了,变得越来越没有味儿了。

如果说时间是一条明河,河面上是鲜活奔腾的生活。那么,岁月则是一条暗河,收藏着生活沉淀下来的那部分。在岁月的暗河底部,年,如一个一个的标签在那里竖着、隔着。

年,是传说中的怪兽,更是岁月的分隔号。它将过去与现在隔开,将旧与新隔开,却隔不开那颗望乡的心、那份思乡的愁。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这万千不同里,其根本是“人”不同。年是春夏秋冬轮回往复的又一次大规模总结,该感恩的感恩,该舍弃的舍弃,该反思的反思,该筹划的筹划。总之,年的意味更多的是在于除旧布新、敬畏感恩。

辛丑到,乾坤转,故园深处过大年。读李学明先生画年系列作品,梦回故园。他的笔墨给我们以这样的感悟:年,要慢慢过;福,要慢慢享……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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