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法委机关报法治日报社主办

您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副刊

在民法典元年读书

2021-01-07 16:27: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谢鸿飞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民法研究室主任

在我国形式法治形成时期,评注的解释法律、整理学说和判例、达成法律共同体共识、引领法律适用等功能不可或缺

人到中年,尤其是对一个职业法学研究人员来说,读书慢慢不再像以往那样自由了。这不只是自由读书的时间锐减,也不再能像以往那样,漫无边际、兴之所至地读书,而基本只能画地为牢,像韦伯所说的驴,以专业为磨盘,选择专业书籍了。

年轻时向往的“博雅”,已断然成为迷梦。唯一的残念,只是年终岁末,浏览一下各大机构的“十大”榜单,聊以怀念漫不经心的读书好年月。

2020年是中国民法典元年,我翻检自己一年的读书单,也都是专业书籍。

民法研究的“鱼”和“渔”

2018年,渠涛先生推荐了这本书——《民法研究指引》(〔日〕大村敦志、道垣内弘人、森田宏树、山本敬三著,徐浩、朱晔、其木提、周江洪、解亘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两年来,我反复阅读本书,受益良多,也不断向自己的研究生推荐。

从事学术写作虽然已有年头,但却几乎没琢磨过写什么、怎么写,甚至是什么样的论文才“符合学术规范”?可能是因为学术写作大抵已成生活的一部分,从选题到定稿似乎都是自然而然的过程。

在学界,写作技能也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会知识”或实践理性。然而,任何学人都难免藏否同行论文,评议学位论文。尤其是在学位论文不断让导师抓狂的今天,授人以渔的写作技能不可谓不重要。

撰写这类作品需要很大的勇气,毕竟研究论文的写作技能很难传授,即使勉强成书,结果也很可能是“会写的不会读,不会写的读了也不会”,让作者和读者都无比尴尬。这本由日本一线民法学者合作撰写、中国留日民法学者共同翻译的《民法研究指引》,却同时授人“鱼”和“渔”,在获得民法学知识时体会写作技能。

本书以“魂”“型”“体”“技”“响”为主线展开。这些术语非常醒目,有棒喝的效果,是作者对写作技能和方法的高度提炼。本书的中心围绕选题、论证和材料展开,对论文写作每个关键节点的技巧,作者都倾囊相授,通过丰富的实例,说明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应该避免的。作者假定的读者虽是法学研究生,但本书对法学研究者也颇有借鉴意义。

最为重要的是,日本和中国都是法学和法律双重继受的国家,法学研究都面临本土化的严峻问题。日本学者处理比较法材料的经验更为丰富,本书有关比较法的选题、材料选择和运用限度的论述,对我国法学者应该多有启发。

中日法学共同的故乡是德国。德国学者的《作业、考试和论文写作》(第9版)(〔德〕托马斯·M.J.默勒斯著,申柳华、杜志浩、马强伟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原汁原味地展现了德国式法学作业思维和论文写作的规矩和绳墨。两者对照阅读,效果更佳。

民法典注疏类作品的风格差异

按惯例,一部法律颁布将催生远远超出法律字数的释义书,正所谓“法律必须经解释方得适用”。民法典的庞大体量和空前法律影响力,更催生了一大批注疏类作品。本人亦忝列社科院版评注作者,写作前后,查阅最多的还是这类书籍。

同样按惯例,民法典注疏类作品的作者主要源于三种机构: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最高人民法院和大学、科研院所,作者群的不同也决定了这类作品的风格差异。

中国向来没有在法律颁布时同时公布立法理由书的传统。多年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工作人员的法律注疏作品很大程度上起到了立法理由书的作用,也因此成为最受期待的注疏作品。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民法室主任黄薇主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释义丛书》(法律出版社,2020年版),最大特色是从立法机关的角度,阐释了民法典对现行民事单行法“立改废”的理由。作者均为相关分编的负责人和起草人,在撰写时,尽可能全面总结和提炼了立法过程中对某条规则的各种意见,并说明最后决断的理由。

该书的观点被视为立法理由和立法原义,其权威性决定了高引用率。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影响最大的民法典注疏类作品。

法院是适用民法典最为重要的机构,法官对民法典条文的理解将决定民事案件裁判的结果。因此,最高人民法院的民法典释义书——《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20年版)可谓法院系统对民法典规则适用的权威观点。

该丛书的撰写者为最高人民法院各专业审判领域经验丰富的资深法官。该丛书对民法典的注疏突出“立改废”的条文,以法条适用为中心,重点分析条文的构成要件和法律效果,确保全国法院裁判尺度的统一。其实用性还体现在,它对条文的阐释都以现有案型为基础,同时关注民法典在疑难案型中的适用。作者不仅司法经验丰富,而且都是饱学之士,对条文背后的法理阐释也精准。

中国将兴起民法典评注文化

民法典的编纂由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牵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部(国务院法制办)、中国社会科学院和中国法学会五家单位参与。《中国民法典释评》(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一书由中国法学会民法典编纂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王利明教授领衔,各分编牵头人为主要作者。作者大多为民法学有影响力的学者。

作为学界阐述民法典的代表作品之一,它最大的特色是融合理论与实务,不仅阐述民法典规则蕴含的法理,而且从学界角度观察民法典适用的司法实务问题。

《民法典评注》(中国法制出版社2020年版)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法典工作项目组推出的作品,其目标是在中国尝试建立法典评注传统。

本书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法典工作项目组副组长陈甦主编,由项目组成员和高校中青年教师为主要作者。在目前同类作品中,它因为尝试以德国民法典评注为蓝本,其体量最大,总则评注(法律出版社2017年版)和分则评注字数将近1000万字。

正如主编所说:“《民法典评注》的撰写者立足于中国法治场景,建构体现中国法治意识的法律阐释时空坐标,切实契合中国法治发展实际情况,充分彰显中国法学话语表达特点,并吸收熔炼国际上一些有重要影响的法律评注模式,充分彰显了我国民法研究水平的突破性提升,以及撰写团队的深厚学术积累与卓越创新能力,是中国民法典编纂成功之后衍生的优质学术成果。”

民法典评注工作在民法国家是一项基础工程,是民法典后学界集大成成果。在我国形式法治形成时期,评注的解释法律、整理学说和判例、达成法律共同体共识、引领法律适用等功能不可或缺。

目前,法律评注文化还刚起步,无论是写作规范、内容还是体例,都需要进一步达成共识。但可以预见的是,在不久的未来,中国将兴起民法典评注文化。

责编:王硕

联系我们 | 诚聘英才 | 广告征订 | 本站公告 | 法律声明 | 报纸订阅

版权所有 Copyrights © 2014-2019 www.legalweekly.cn ALL RIGHTS Reserved 《法治周末》

京ICP备10019071号-1 京报出证字第0143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877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