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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藏形多年鱼上岸 天空铩羽连夜鸟投林(上)

2021-01-07 09:48: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新刻拍案惊奇·卷六

大致坡派出所民警张翔忽然感到惊恐。他想到:这酒鬼万一说的是真的,就这样把人放走了,岂不是一场大祸

张建伟

词曰:

浪花有意千里雪,

桃花无言一队春。

一壶酒,一竿身,

快活如侬有几人?

 

一棹春风一叶舟,

一纶茧缕一轻钩。

花满渚,酒满瓯,

万顷波中得自由。

此李后主词也,只道是人生在世,顺天应时,取其自然,风清日丽,无妄无灾,何等快活。人之休咎,或由自作祸福,或由外界牵压,若能老实本分,处事聪明,行无坎坷,逢凶化吉,见魅惑能抵御之,遇危机时能化解之,此即吉人幸事也。《管子·形势》云:“顺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怀其凶。”世人不可不铭记在心,慎而思之,守而不失。

不过,有时命运捉弄人,正如范伟所言:“哎呀,防不胜防啊!”各位看官,记否收在中学课本当中的莫泊桑短篇小说《项链》,说的是:一个漂亮女人玛蒂尔德,不幸生在小职员家庭,家资不厚,没有水晶鞋与玫瑰花的幸运,无法结识有钱又有地位的人,既然不能使豪富之人认识她、了解她、爱她和娶她,只能将就着嫁给一个教育部小科员。

为了参加一次舞会,她向朋友借了一串金刚钻镶成的项链,过了一个难忘而销魂的夜晚——在舞会上,她的美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尽兴而归的途中,才发现项链丢失,这真的让这一夜销了魂。

夫妻二人不愿声张,只得到首饰店找寻一串相同的项链,幸而找到了,便咬牙花费3.6万金法郎买下来还给朋友。然而他们为此到处债台高筑,欠下的将近两万金法郎的债务不能不还。

为了偿还债务,两口子节衣缩食,玛蒂尔德为别人打短工。两人劳苦十年,总算还清债务。不过,经过十年辛苦岁月的揉搓,玛蒂尔德已由年轻美貌的女人变成了粗壮强健且耐苦的穷妇人。她乱挽着头发,歪系着裙子,露着一双发红的手,毫无顾忌地高声大嗓说话,豪放地用一大盆又一大盆的水冲洗地板。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回想从前那个夜晚的舞会。那时,她美貌动人,心情快活,像瞬间布满夜空的绚烂烟花。

有一天,她在街上看见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认出就是当初借她项链的那位太太。对方仍然年轻美貌,魅力十足。

马蒂尔德心想,既然还清了债务,不妨告诉她事情的原委。当她把事情经过告诉给那位太太。那位太太大为感动,抓住她两只手说:“亲爱的玛蒂尔德,不过我那一串本是假的,顶多值500金法郎。”

噫!命运捉弄人,真是令人惊心动魄。连作者都不禁感叹:“倘若没有丢失那件首饰,她现在会走到什么样的境界?谁知道人生真是古怪,真是变化无常啊,无论是害您或者救您,只消一点点小事。”

说到这里,给各位看官说一奇事,也是祸患随身脱不得,忧惧压头一时消。本来忧患如同藤缠树、龙盘柱一般,到头来却不料是乌龙一场。想当初,这场祸端也是偶然而起,有分教:

只因一时误会,弄得卅载不安。

话说江苏徐州有一青年,名叫李米虎。这天夜晚,他和朋友冯石军相约到家常菜馆喝酒。此酒馆离冯石军租住的平房不远。两人开了一瓶白酒,你一杯、我一杯,正喝到兴起,门外进来有四五个人,看上去流里流气,都是闲杂人等。

这几位嗓门很大,说话旁若无人。进门扫视一下,选了靠近他们二位的一张酒桌坐下,大声吆喝着让服务员过来点菜。先上来几个凉菜,十几瓶啤酒,几个人就喝了起来。

十几瓶啤酒很快落了肚,他们又要了十几瓶。内里一个光头、带着金链子的家伙掏出烟来给他们同伴散过去,把烟点起来。不一会儿,酒馆里立即烟雾腾腾。

那光头坐在李米虎背后,抽着烟,不断向地上吐痰。其他几位,也偶尔向地上吐上一口。

冯石军顿感恶心,忍了半晌,实在忍不住,便站起来道:“哥们儿,别连抽带吐行吗,人家这儿吃饭呢!”

话音刚落,那几位瞧了过来。光头一脸不悦,嗔道:“我就吐了,怎么着?受不了,就滚!”另一个一脸横肉的家伙也嚷道:“穷讲究什么?!”

李米虎见对方气势很盛,反呛道:“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没素质!”

那几位听了,霍地站起身,有三位还拿起酒瓶,道:“挺嚣张啊,老子教训教训你!”

服务员一看,这就要打起来,赶紧过来解劝,好歹把那几位爷劝坐下来。

那光头出去了一会儿,原来是借外面的电话去叫人。李米虎、冯石军哪里知道?服务员过来给二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开避祸。李米虎、冯石军本就扫了兴,现在意兴阑珊,结了账走出酒馆,朝着冯石军住处的方向走。他们一路上骂着“真晦气”,没注意已经有人远远地跟着他们。

到了冯石军的住处,刚进门坐定,忽然门被冲开,酒馆中那几个人跟着冲进来,揪住二人便打,还在那住处一通打砸,房间里顿时一阵混乱。冯石军头上很快见了血,李米虎头上、身上也在乱拳之下遭了殃。

混乱中,李米虎挣脱开,吼了一声,抄起一把椅子向扑过来的一个家伙砸下去。对方冷不防肩膀挨了一下,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李米虎抡起椅子,朝着那光头砸过去,正打在那人头上。这一下很重,光头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冯石军趁乱摸了把刀出来,向扑过来的3个人挥舞着。那几位一看见刀,忙往后退。冯石军拉起李米虎,便往外逃。

逃到外面,停了两个小时,李米虎、冯石军小心回去观察,见那几个人已经离开,地上有些血迹。

李米虎问冯石军:“你捅到他们了?”

冯石军说:“不知道,可能吧。”

两人商量,冯石军道:“这地方不能待了。我把门锁了,你回去,我另外找地方躲躲。”

两人七手八脚归拢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房间,观察外面,只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关切着。两人出去支吾几句,便离开了。

李米虎独自回到自己的住处,觉得后怕,又想自己下手不轻,冯石军挥刀时又伤了人,这罪过可能不小。他一晚上没睡好觉,有点声响,就紧张地蜷缩在床,临到四五点钟才睡去,合上眼便噩梦连连。

正在朦胧睡觉之时,忽听到附近警笛声响,他一下子惊醒,想到:一定是前一晚打伤了别人,警察要来抓人。等了半晌,听外面没有动静,他判断:此地已不可久留,不如赶紧收拾行李,远走他乡。

见外面无人,李米虎悄悄打开门,心里默念:“就此远走高飞吧,但愿免了这牢狱之灾。”正是: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李米虎出了门,心弦绷得紧紧的。这要是绷得不紧,估计心都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想,要逃出生天,得往北边走,找人少的地方落脚;往南走不行,南边人口稠密,城镇到处都是乌泱乌泱的人。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内蒙古。内蒙古人少,有些地方开矿,容易找到工作。那里管吃管住,容易藏匿。

李米虎登上北去的火车,一路逃到内蒙古。问来找去,他到了阿拉善左旗。那里的山上有一处煤矿。他找了份工作,就此隐匿下来。

毕竟心虚,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换一份工——在这个煤矿干一段时间,又换一家;预感到有暴露风险,就赶紧离开。

就这样,他在煤矿工作,在砖厂工作,都是打零工,说不尽的辛苦。虽然能以此养活自己,可是心里存着事,与同事不敢深交,话也不敢多说。一年三百六十日,他竟没睡过一天踏实觉。

在阿拉善左旗生活多年,李米虎想挪个地方,便想到了宁夏。到了那里,他还是打零工,把白天过成夜里。一转眼,又是几年过去了。

看惯了草原、荒滩与丘陵,他想到不能老在草野荒原过日子,得找个城市落脚了。于是,他到了银川。

这一年,湖北武汉发生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蔓延全国,各地防控森严,人员排查很紧,银川也不例外。李米虎的心又揪了起来。他一想,自己藏匿了这么多年,不敢住宾馆,不敢交朋友,不敢联系家人,听到警笛声就吓个半死,便是摆脱了囹圄之苦,这零打碎敲的精神折磨也会要了他的命。这么多年,他也想过自首,可要付诸行动时,却又没了勇气。

这次,他想给这难熬的日子做个了结。

(作者系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本文系基于真实事件的文学作品,文中李米虎、冯石军均为化名)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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