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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脸识别进小区,合法性值得商榷

2021-01-07 09:46: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如果物业部门未经居民同意而强制安装人脸识别门禁,则有严重的违法嫌疑;唯有在满足特定条件并且符合相应法律程序的条件下,此种门禁系统的使用才具有合法性

郑海平

据中新网去年1229日报道,北京市一些小区目前正在安装人脸识别门禁系统,要求居民进行人脸信息采集,并提供相应的身份证、房产证等信息。这些做法引起了一些居民的担忧乃至“抵制”。

实际上,类似的事件在广东、浙江、江苏等地的一些小区也已经发生。个别地方甚至强制实行人脸识别,导致不愿配合的居民不能进入小区。

人脸识别技术在小区门禁系统中的应用,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有助于提升小区的管理效率和安全程度。在安装人脸识别系统后,居民进出只需“刷脸”即可,无需担心忘带门禁卡之类的问题。同时,此种技术也有助于防止陌生人进入小区,进而提升居民的安全感。

不过,人脸识别技术的此种应用,也隐含着巨大的风险。如果小区物业管理部门强制推行人脸识别门禁,则势必会采集每一个居民的信息(包括人脸照片、身份以及房产信息)。而一旦此种门禁系统开始运作,则每位居民每天进出小区的信息,都会被精确地“记录在案”。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有人掌握了后台数据,则他就可以知道特定时间点某个居民是否在家。这种情况,可能使某些掌握此类信息的人“趁虚而入”,进而侵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对于在小区门禁中使用人脸识别技术这一做法,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假设在一个小区,物业部门试图安装人脸识别门禁,而有些居民不愿意“刷脸”,该怎么办?除了协商解决之外,恐怕只能诉诸法律了。

那么,在小区门禁中安装人脸识别系统,究竟是否合法呢?笔者认为:如果物业部门未经居民同意而强制安装人脸识别门禁,则有严重的违法嫌疑;唯有在满足特定条件并且符合相应法律程序的条件下,此种门禁系统的使用才具有合法性。

虽然我国现行法律中并没有关于小区门禁中可否使用人脸识别技术的具体规定,但这并不意味着物业部门可以为所欲为。人脸识别门禁的运行,必然要求采集、处理相关个人信息,因而也不得违反我国法律中关于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

例如,依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处理个人信息至少应当符合下列条件:第一,征得当事人的同意(除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第二,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原则;第三,公开处理信息的规则;第四,明示处理信息的目的、方式和范围;第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

至少就目前而言,我国并没有法律或行政法规要求在小区门禁中安装人脸识别系统。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要使用此种技术,则应当征得小区每一位居民的同意。特别是,不得强制任何一个人“刷脸”,而应该允许那些不同意使用人脸识别的居民通过替代性方式(比如使用门禁卡)进出小区。

即使小区物业部门在使用人脸识别门禁时征得了居民的同意,也还需要依法对相关事项进行公示。例如,使用人脸识别门禁,除了验证住户身份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目的?对于在此过程中收集到的个人信息,是否在验证完毕之后即刻删除?如果没有删除的话,这些信息由哪些机构保存和管理?如果这些信息泄露,谁来承担法律责任?对于诸如此类的问题,物业部门都应该征询小区居民的意见,进而制定相关规则并加以公示。

从相关新闻报道来看,目前我国推行人脸识别门禁的小区,在采取此措施之前似乎并没有征得小区内每一个居民的同意,也未就相关个人信息的处理等问题与小区居民协商并制定相关规则。就此而言,这些小区的做法是否合法,是值得怀疑的。

作为一项新兴技术,人脸识别技术在许多领域可能会有广泛的应用空间,但与之相伴的风险也不容小觑。与姓名、电话号码、银行卡密码等普通的个人信息不同,每个人的人脸都是独一无二且不可更改的。倘若人脸信息被不法分子利用,其危害后果也可能更为严重。

面对潜在的风险,对于人脸识别技术的使用,也应当慎之又慎,绝不可突破法律底线。每一位公民,也应当重视这一问题。否则,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最终的受害者。

当然,与新技术的快速发展相比,法律可能滞后,因而也有必要及时完善相关法律规定。据报道,目前正在审议中的《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将规定,物业部门不得强制业主通过人脸识别等方式进入物业管理区域。倘若这一规定能够得到通过,则有望在杭州市刹住“人脸识别进小区”之风。

实际上,除了杭州之外,其他一些地方乃至中央的立法部门,也已经开始关注人脸识别问题。就在几天前,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表示,法工委将针对人脸识别问题“进一步广泛听取意见,深入研究论证”。

在此背景下,有理由期待,我国未来立法将会对人脸识别技术的使用作出更为明确、具体的规定,相关的个人信息也将得到更为充分的保护。

(作者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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