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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审判巫师的故事与众不同

2020-11-19 08:30: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视觉中国 

■《巫师:一部恐惧史》

作者:[]罗纳德·赫顿

译者:赵凯、汪纯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不难发现,被指控为巫师的人多为女性、外来者、演员、小贩等社会地位低下的边缘群体。在严明的阶层秩序之下,这些人更是弱者中的弱者

林建军 谢子敖

审判巫师并不是新话题。然而在科学主导的今天,审巫的逻辑却突然陷入全然凿枘不投的语境:人们回过头,会发现那些以巫害人的手段似乎是“不能犯的未遂”。

于是,审巫者被摆上了受审的被告席,人们控诉其缺乏证据的莽审,责备其为了缓解恐惧而点起的火把。这也并不新鲜。电影《戈雅之灵》早在十余年前就有过详细的讨论。

因此,前不久问世的罗纳德·赫顿的《巫师:一部恐惧史》以之为主题,其实多少有些落入窠臼的风险,直到我们发现作者讲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服务型”巫师是如何被黑化的

用现代刑法来看,巫师犯下的罪,并不那么像是结果犯,而更像是行为犯。他们之所以受罚,不是因为害了人,而是用某些方法害人。

实际上,这种对于巫术的恐惧和厌恶,并不是从来如此的。相反,这是因为进入了所谓的文明社会,人们才对于使用巫术感到排斥。

《巫师:一段恐惧史》的作者观察到,在真正信仰巫术的世界里,使用魔法和巫术,本身并不是一种恶,而是社会生活的一部分。

作者用了“服务型巫师”这个说法来描述这样的“好巫师”。作者介绍,古埃及人不仅可以利用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称之为“赫卡”——来对抗自己的同类,还可以用它来对抗其他神,以满足其欲望,增强其力量。

在埃及传统中,强迫神灵甚至是一种令人敬佩的举动。在王室陵墓中所发现的铭文中混合着对神的赞美和恐吓、祈祷和请求。赫卡在道德上完全中立,只要人们都认为争执是公正的,就可以合法地用赫卡来对付公敌和私敌。

与古埃及人相似,西伯利亚萨满也会通过对灵体加以控制来进行巫术。萨满教修习者可以依靠灵仆的超人类力量来工作。大部分时候,他们的工作都是温和、友善的:例如,驱逐和安抚那些引起疾病的灵体,使人们恢复健康,或者是进行占卜,为人们提供如何更好地准备狩猎、捕鱼的预言。当然,在面对社区的敌人时,他们也会使用魔法进行攻击。

即使到了中世纪,这种情况仍然存在。比如,罗马北部的托迪市有一位巫师:人们在她那里购买神秘的咒语和符咒,以求爱情和健康。有时,她也会“施术”帮人化解巫术伤害。

然而,服务型巫师有着“黑化”的风险。例如,1424年至1426年期间,锡耶纳的贝尔纳迪诺在意大利中部传教,他鼓励听众向当局检举魔法修习者。他在托迪市发表了演说,并与当时的教宗一起在罗马发起了“猎巫”。这番演说将人们对巫师原始的恐惧释放了出来。

1428年,前文提到的那位“好女巫”遂受到荒唐的指控并被捕。人们认为她在夜间变成苍蝇飞到户外,像恶魔斯忒克里斯一样吸食儿童的鲜血和生命力。

除此之外,她还被指控骑着化作山羊的恶魔和同类一起狂欢、崇拜路西法,并在它的授意下杀害儿童。而为了能够坐在恶魔的背上飞行,她用了一种由婴儿和蝙蝠的血与秃鹰脂肪做成的药膏涂抹身体。最终,在经过审判后,她被处以火刑。

即使是被“黑化”成坏人,巫师做坏事本身也有主动和被动之分。古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人相信,那些巫师做出伤人之事,是受到“邪恶之眼”的操纵。除非是拥有“邪眼”的人有意制造伤害,否则他们就不必为造成的后果负责。

直到近代早期,在不列颠的凯尔特地区,当地人还会把人畜庄稼的损害归咎于邪恶之眼,但由于不是主观故意,拥有邪眼者并不为此承担责任。也正是因此,该地区对巫师的审判也明显较少。

然而,在中世纪西欧,却有着所谓“信仰不虔,恶灵才有机可乘”的说法。1326年,教宗颁布法令,声称即使是那些“白魔法”也是有害的,可以直接视作异端,并将所有相关人员都逐出了教会。

与此同时,黑死病与人口锐减和经济危机也重新引发了人们对巫术的恐惧。于是,整个欧洲开始了漫长的、波浪式发展的猎巫运动。

审判巫师有着无可奈何的必然

有意思的是,当人们观察巫师所攻击的对象就会发现:他们袭击的对象多为邻居、亲属,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还会攻击其所属政治团体中的精英人物,比如,贵族和国王——总而言之,巫师显然不会伤害陌生人。这也反映出巫师形象的第二个特征:巫师对社区内部造成威胁。

而行巫者好像也总有特定的身份。赫顿观察到,在古美索不达米亚的资料中,提到的典型巫师均为女性;在古罗马人眼里,魔法与女性结合便成为了“有威胁的他者”;而在中世纪的英格兰,指控他人以魔法谋取私利的罪名成为政治角逐的工具。

同时期的爱尔兰则引入了可怕而危险的、具有超人类能力、会杀死婴儿的妇女形象。而天主教教士的驱魔礼是打败杀婴妇女的最好武器。到了近代早期,中部地区的巫师审判中大多数被告也都是妇女。

不难发现,被指控为巫师的人多为女性、外来者、演员、小贩等社会地位低下的边缘群体。在严明的阶层秩序之下,这些人更是弱者中的弱者。束手无策的他们只有求助于超自然的神秘力量,试图藉由巫术来保护自己。

而对于强者来说,当自然灾害发生,人口和经济危机出现,社会秩序混乱时,也需要充当“替罪羊”的巫师来证明他们统治的正当性和合法性。于是,“巫师形象为社会成员提供了一个仇恨的对象:积极和公开仇恨巫师不仅是正当的,而且是必要的”。

为了让社会成员安心,巫师们被定性无恶不作、危险可怕的角色。他们散播瘟疫、危害社会。于是,社会只好制定法律、执行审判、进行惩罚,以期让社区免受伤害。

因此,早在古罗马时期,《十二铜表法》《科尔奈利亚法》等法典中就有针对惩罚巫师的条例。到了中世纪,官方开始对蓄意使用伤害性魔法的行为进行惩罚。14世纪后期,魔法与异端开始结合起来。

1376年,西班牙阿拉贡的审判官古拉斯•艾默里克发行了一本关于异端定义和侦查方法的手册,首次将仪式性魔法师等同于异端。中世纪后期,女巫审判的风暴愈演愈烈。

1458年,修士雅各布-施普林格与海因里希-因斯提托里斯两人在得到教皇依诺增爵八世的许可之后,出版了《制裁女巫的铁锤》一书。该书从圣经中的“行邪术的女人,不可容她存活”一语出发,详细记载举发女巫的方法和拷问技术,对女巫发起全面战争。

他们先以神学的立场说明女巫的真实存在,并提示人们,想要告发女巫,必须先揭发女巫曾与恶魔交媾的罪状。该书还教导人们如何审判女巫。比如,在拷问被告时,必须剥光被告的衣物,并且仔细搜身,检查身上有没有隐藏魔法工具。如果被告不肯自白吐实,则要用绳索捆绑,并施以严刑拷打等。

此书确立了“女巫是最邪恶的异端,必须加以扑灭”的观念,并传遍全欧,将“女巫审判”浪潮推向高峰。

借助《巫师:一部恐惧史》,也许人们能够穿透历史的迷雾,探寻巫师形象的起源,并且惊讶地发现:惩罚也好,审判也罢,目的都是消除人们的恐惧,而让其他人更好地活着。“巫师”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我们恐惧的从来都不是巫师,而是无法预测的未知。而那些服务型巫师的悲剧,有着某种无可奈何的必然,无从逃脱。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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