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法委机关报法治日报社主办

您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副刊

法律人纪实写作大赛参赛作品选登(十三)惊变

2020-10-22 08:15: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视觉中国

乍看之下,现场与一般的火场相差无几,然而就在初步勘验接近尾声时,一处血迹引起了程飞的注意。这滴血在客厅北墙下的踢脚线上,虽然只有绿豆般大小,但经验告诉他,这滴血是喷溅式的

■作者简介

张斌,陕西省西咸公安局泾河新城分局党委委员、政秘科科长,从事政法宣传工作二十余年。所拍摄的公安素材视频十余次被中央电视台《一线》《天网》等栏目录用,撰写纪实文学、案件通讯数十万字,在《法制日报》《法治周末》《西部法制报》等媒体刊登。


张斌

“很少有侥幸这回事,最偶然的意外,似乎也都是有必然性的”——爱因斯坦这样描述侥幸、意外、必然的关联。619日,伴随不断变化、反转的剧情,泾河新城公安分局民警程飞、崔斌以及家住泾干镇麻布巷的吴涛、吴欢叔侄俩都遭遇到了不同的意外、侥幸与必然……

火灾变命案

20206191125分。

程飞看到消防队员撤出现场,火势已经被完全控制住,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着同来的几个民警大喊:“拉好警戒线,不要闲人进出!”当然,这也是喊给看热闹人群听的——警戒线外,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上午11点多,茶马路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说老城区麻布巷一民房发生火灾,副所长程飞匆匆带人赶到现场。

眼前这栋住宅是一座典型的城中村院落,起火位置位于一楼北卧房,烟很大,火势不小。让程飞暗自庆幸的是,街坊邻居说这户人家的主人好像不在家。然而,消防队成功灭火后,带队的组长告诉程飞,卧室有个已经死亡的老人。

程飞心中一紧,暗自揣测:“最近天气炎热,卧室压根没有明火,难道是电线老化引着的火?那又是什么火来得这么突然,让老人无法逃离?”他边思量着,边安排大伙分头调查。

屋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灭火时抢出来的物品零乱散落在各处,地面到处是水渍、泥渍。卧室里,死者倒卧在墙根。经初步辨认,死者应该是73岁的房主王凤玲,尸体早已被烧得不成样子。

程飞是搞刑侦出身的,门儿清!他在现场仔细地勘验起来。乍看之下,现场与一般的火场相差无几,然而就在初步勘验接近尾声时,一处血迹引起了程飞的注意。这滴血在客厅北墙下的踢脚线上,虽然只有绿豆般大小,但经验告诉他,这滴血是喷溅式的。

思索间,民警刘宁周联系了房子的另一位主人——死者的孙子——26岁的吴欢。没过多久,吴欢就来到了现场,一同赶来的还有吴欢的叔父吴涛。这两人虽说是叔侄关系,但年龄相差无几。吴涛身形瘦小,反而更显年轻一些。

在大门外,吴欢告诉民警,平时自己和祖母王凤玲同住。昨天,他与叔父吴涛出去找工作,直到半夜才回来,没有见到老人。给老人打了几次电话后,对方手机显示关机,他也就没再联系。当晚,他和吴涛一起睡在老人房间对面的另一个卧室,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对答中,吴欢似乎不知道老人已经遇难。

看到吴欢头上包着纱布,程飞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声:“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吴欢迟疑了一下,吭哧着说:“早上我骑电动车摔了一跤,把头磕破了。”说罢,他瞟了瞟吴涛。

吴涛赶紧附和:“是我当时骑的车倒了。”

看到吴涛毫发无损,程飞不解地问:“把你侄子摔成这样,你啥事都没有?身上连点土都没有?”

“多亏我反应快,撑住了。本来身上有土,拍干净了……”吴涛回答。

程飞看到吴涛说话时两腿使劲地抖个不停,便问:“天气这么热,你倒是抖啥呢?”

“没有抖呀!”吴涛辩解着。

“你们先到咱警车上,我们要写一些调查材料。”程飞轻描淡写地对两人说罢,转过身给民警刘宁周使了个眼色,悄声叮咛:“分开问。另外,把人看好,这火烧得有名堂!”说着,他掏出了手机……

亲属变嫌犯

20206191415分。

茶马路派出所社区民警在失火现场旁的一处农家小院里,泾河新城公安分局局长王树、政委杨文会等人正在听取专案组第一次案情汇报。

侦查员无一例外地认为,这场火灾并非意外,并且死者孙子吴欢和侄子吴涛十分反常,嫌疑很大。

“吴涛26岁,死者侄子,无前科;吴欢25岁,死者王凤玲的孙子,有盗窃前科,不久前刚刑满释放。据四邻反映,由于没有固定职业也没有收入,吴欢常向死者要钱,但除此之外,这祖孙俩并无其他不睦之处。”程飞汇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吴欢肯定讲了假话,他头上的伤根本不是摔伤!”

“是的。刚才经过反复询问,吴涛又改称:今天早晨,两人在吴欢家中发生了矛盾,他用铁锨打了吴欢。”刑侦大队大队长王林补充说。

“两人是叔侄关系,并且前一天还好好的,有什么矛盾能导致立刻翻脸、棍棒相加呢?”局长王树连续追问,“如果真如他所说,现场发现的血迹也有可能是吴欢或者吴涛在打斗中留下的?”

“关于起争执的原因,吴涛一直含糊其辞,难以自圆其说。可令人蹊跷的是,吴欢始终坚持是骑电摩摔伤的!”王林回答:“现场所有的血迹都提取送检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如果血液是吴欢或者吴涛的,倒可以印证吴涛的说法,可如果是死者的……”他强忍着内心一个推测没有说,而是环顾了一下众人,目光转到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刘森身上。

刘森刚刚做完现场技术勘验,见状会意地开始补充:“现场没有视频,没有目击证人,尸检结果最快明天才能出来。从现场分析,几乎可以肯定死者并非是被烧死的。同时,我们在一楼客厅内,又提取到多处血迹,目前已送检。其他的生物检材,由于火灾现场比较乱,所以……”

“如果现场的生物检材是吴欢、吴涛的,也说明不了太大问题。因为婆孙俩本来就生活在一起,吴欢也经常在此居住,有他们的生活痕迹是正常的。”局长王树分析,“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紧紧抓住破案的黄金时间,查清楚吴欢、吴涛究竟在掩饰什么?”

亲情变无情

20206192325分。

泾河新城公安分局执法办案管理中心。刑侦大队民警崔斌从讯问室再次来到室外。他看了看天上的繁星,狠狠的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仿佛要通过这种形式刷新一下自己意外、混乱的思绪。的确,不断反转的剧情和意外,包括嫌疑人9个版本的说法,让他思绪有点儿混乱。

而比崔斌显得更懵的,应当是此时还坐在办案中心的吴欢。短短的十几个小时里,吴欢在公安机关民警的视线中,已经从“受害人亲属”“嫌疑人”“知情人”“受害人”中连续转换4个角色了。

上午案情分析会后,专案组兵分四路开展工作,有调查沿路视频的,有围绕死者以及吴欢、吴涛调查外围的,还有送检证据的,崔斌则负责组织询问。

在崔斌眼里,吴欢是有重大嫌疑的。

在调查中,死者的兄弟提供了这样的情况:61823时许,王凤玲给其打电话说孙子被人绑架了,对方索要十万元。当时,老太太显得很慌张,询问这名亲属该怎么办,但之后王凤玲的手机却关机,再也无法接通。

按照公安机关掌握的情况来看,当天,吴欢和吴涛在一起,半夜还同回家住宿,根本没有所谓遭绑架之事。因此,不排除两人合谋骗取老人钱财的嫌疑。

随着各类证据的不断充实,崔斌手中可用的“弹药”就更多了。他一次次用事实击破了两人的谎言。最终,吴涛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至于吴欢,侦查结果令人大跌眼镜——他不仅没有参与作案,还曾经命悬一线,险些踏进“鬼门关”丢掉性命。这一点,在公安机关查清事实之前,吴欢自己是蒙在鼓里的。

原来,吴涛、吴欢虽然是叔侄关系,但年龄相差无几,又都没有固定工作,因此长期在一起厮混。618日晚,吴欢受邀去喝酒,吴涛则骑电动车送侄子,并约定酒后再接其返回。因吴涛手机损坏,为便于联络,吴欢就将自己的手机交由吴涛使用。

当晚23时许,王凤玲给孙子吴欢打电话,恰被吴涛接到。正苦于到期债务无法偿还的吴涛,灵机一动顺势编了吴欢被绑架的信息,之后赶到王凤玲家中,与正在客厅数钱的王凤玲发生争执。吴涛恼羞成怒,狠下杀手,用一根铁管在王凤玲头部击打多次致其死亡,之后将尸体拖拉至卧室床下隐藏,并将现金洗劫一空。匆匆处理完血迹逃离作案现场后,吴涛竟若无其事的来到酒场和吴欢一起喝酒。

次日凌晨2时许,吴欢返回家中虽没有见到王凤玲,由于时间太晚也未深究,就和叔父同在卧室休息。心怀鬼胎的吴涛睡到凌晨4时许,悄然返回自己家中。

为了隐瞒犯罪事实,早8时许,吴涛再次来到死者家中准备处理尸体。碍于吴欢还在床上熟睡,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受害人家中铁锹多次拍打吴欢头部,准备杀人灭口。

然而事与愿违,吴欢虽然头部受伤流血,却并未致命,反而起身质问。眼见吴欢体格强壮,自己未必能够得手,狡猾的吴涛立即编了另一通谎言,称侄子不务正业到处惹乱子,败坏吴家名声,自己气不过才下手“教训”。言罢,吴涛让吴欢去医院包扎并嘱咐“家丑不外扬。别人问起来,就说摔伤的”。

用计支走吴欢后,吴涛拖出王凤玲的尸体,将其用被褥包裹,再撒上事先准备好的白酒点燃,精心制造了一场火灾,企图掩盖自己的罪行。之后,他还自作聪明地陪同吴欢来到现场。没想到,不出几个小时,他便在民警的火眼金睛下露出了“狐狸尾巴”。

蒙在鼓里的吴欢,并不知道自己侥幸地躲过一劫。在面对公安机关调查时,他一口咬定叔父“教导”的情节,扰乱了公安机关的侦查视线。

心存侥幸的吴涛最终身陷囹圄,等待他的不仅有法律的严惩,还有道德的唾弃。至于吴欢,在遭遇意外、死里逃生之后,是否能吸取教训,走好今后的人生路,人们尚且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民警程飞、崔斌又有了新的收获:“破案不能心存侥幸,严谨细致才是案件侦破的必然……”

责编:王硕

联系我们 | 诚聘英才 | 广告征订 | 本站公告 | 法律声明 | 报纸订阅

版权所有 Copyrights © 2014-2019 www.legalweekly.cn ALL RIGHTS Reserved 《法治周末》

京ICP备10019071号-1 京报出证字第0143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877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