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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期香山迁居记之三 “五虚堂”

2020-10-15 08:58: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孙民

凡事都有预兆,不留神不易看到。我租住北营80多号的房子,多数朋友还没参观过,又该搬走了。按阿坚的说法,人越挪越活了么?他走了大半辈子,各种节奏和路况都练过,该加油加油,该刹车刹车,或可出一本《老司机手册》。年轻人跟他较这个劲,容易掉沟里。我写此文,也是为了告诫年轻人,别学邦邦激情租房子,一个月2000多块呢,空闲了整个疫期。

这一段,因天晖新书和剧本的事儿,没少在我的小屋里开会。我能理解房东和邻居,他们没义务领会这个精神,所以做好了随时搬走的心理准备。

有两次,房东大叔约我爬山,估是想给我做做思想工作。我都说有约婉拒了。如今想来,有点遗憾。北营村分南北,之前住的是老北营,只有6户人家;现在住的是新北营,80多户,是建设植物园时搬迁聚居起来的新村,联排房屋密集,成分和关系复杂。

熟悉植物园的人知道,那里面的黄叶村,住过曹雪芹和他的朋友敦颐、敦敏。而这聚居起来的新北营,一定有黄叶村的遗民,也即是说,一定有他们仨的亲戚或邻居。

后来跟阿坚爬山,聊起这个话题,戏说可以虚拟个小说。内容比如房东大叔曾打过小时的老曹,也没少借给成年后的他钱;比如老曹“举家食粥”,还到处“赊酒”,亲戚和邻居都躲着他,恨不得搬走;房东大叔说,这孙子不务正业,咸菜就酒,走山钻沟,不是去打鹰洼抓鹰,就是去一片石会友,住茅草屋,做红楼梦,到死也没出上一本畅销书……

今年雨水太多了,小屋又潮又黑,5G信号断断续续;笔记本常常蓝屏,估是里面长了绿毛——有那么一时半会儿,我都羡慕曹雪芹点着油灯用毛笔写书了。出门找房的时候,小磊躺了一下午,说基本没睡着,黑倒是足够黑,开着门关着门都不舒服,床单子老粘身上。屋外大太阳,屋里也要开灯,高大师可以作证。委屈他坐马扎子喝过两次,不开灯的话,干杯容易错过对手。

北京最大暴雨那天,在小屋喝完,跟阿坚、高大师、小恺趟着满街黑水转场去饺子馆,结果小恺的发卡落在那里了。高大师打车送他的路上,小恺电我让我冒雨回去找。我其实只接了半个,他嫌过我挂他电话。不是的。小屋信号太差,接谁的电话都要走到胡同里,还要大声喊,声音穿墙过户,全村老少都竖着耳朵听。

从上周始,我下决心搬走,距房租到期还有半个月。三天时间,打了三十多个墙上的电话,对香山房事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本以为疫期房价会降,忘了“通胀”这个参数。

与五年前不同,香山多数私家房子已改造成带厨卫的了,单间价格一般在1000元至1400元之间,区别在于朝不朝阳。露天的四合院非常少了,东厢西厢若带水龙头,价格要800元左右,水龙头公用的6平方米小屋,价格也要600元左右。

另外,不是越往山上越便宜,因越靠山越清净,被有点积蓄又想养性的人拉高了价位;也不是越破的房子越便宜,比如杰王府周边虽挤闹,但挨着香山小学,属于“学区房”;再有,不少房源被东北人买断了,二房东将房子刷刷大白,甚至改为复式榻榻米,价格上了档次。

唯一的好消息是,香山地区大拆迁的可能性不大,皇家园林周边不许盖高楼和别墅,哪家房地产公司也拆迁不起。

当我告知顾琴师即将搬到北营20多号时,他正趴在电脑上,头也没抬便说,你还得搬。他在香山住得比我久一倍,也许更了解民情;可他搬家少,不见得比我了解房情。

搬家当天,阿坚、小磊分别从东城和石景山奔来,顾琴师、小琪推着拉沙子的斜斗车过来,组成一支包括诗人、摄影师、琴师、画家的“硬核搬家队”,不到一个钟头就齐活儿了。

看了现在的小屋,顾琴师说还行,阳光通透不扰民,比想象的好,还执意要送我一张上下铺或一个书架。我不客气地拒绝,主要是觉着麻烦和不好意思。

8平方米的小屋建在独院的门廊上,南窗朝阳,五面凌空,只有西面连着一间空房;楼下有公共水龙头,出门就是三星级公厕,东行30米即小超市;关键是,价格只有560元每月,大体符合我的居住理想和心理价位。我想取名“五空堂”,阿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如叫“五虚堂”。我明白他的意思,“空”字太大了,担待不起,先从“虚”开始吧。

高大师已来温过两次锅,亲笔题写了堂名。他看上去喜欢这里,尤其是可以摊开整张报纸的书桌,说是退休以后,也要找个类似的地方躲躲。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没有桃花源”,也不能告诉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们都是及时行和乐的暂住者,用陈教授的话说,“行于途而映于心”,就算“良好生活”。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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