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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期香山迁居记之二 酒局

2020-09-24 09:03: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孙民

搬家翌日一早,小磊一家三口开车到了,给我送来一台微波炉。没有停车位,我自作主张,打开房东大叔院前自家车位的竹篱笆,将车停了进去——因我知这么做,不会打搅房东,他们正在河北某地泡着温泉呢。

晚上,问题来了。房东大叔及夫人敲开了我的房门,氛围有点紧张。大婶说大叔要报警,有人私自占用了他家车位。我略不好意思,如实说明了情况。大婶说,我就劝他不要急嘛,先看看监视器再说;于是十分钟一搜,发现了一辆京牌车;再看另一个监视器,发现了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走进了你的屋子……我有点忐忑,感觉这是悬疑片的路子。

大叔对我说,都是邻居,以后要注意呀……你这南墙应该擦一擦,炒菜的油水会招来小虫子……你白天唱一天歌都行,晚上九点半以后,千万别闹动静。我没明白,怎么扯到唱歌上去了?

住下的第四天,果然扯到唱歌上去了。那晚跟阿坚、狗子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走出唯一真理观》。阿坚先走后,我赶上了地铁,北宫门的末班公交没了。只好扫了辆单车,骑了回来。但并不太晚,大概十一点左右。我躺着翻手机,手机能有多大动静呀?南墙外、前排房子的窗户里传来了骂声。我回骂了一句,彼此消停了——“酒壮怂人胆”,不喝酒我是不敢回骂的。

次日早上,我被前排窗户传出的歌声吵醒——古典主义真是无处不在哈。估计那人岁数比我大些,有点烟酒嗓。我听他唱了一个多小时,问题是一直只有两句歌词,是阿坚最爱的那首《赛丽玛利亚》。阿坚是常唱这歌,但不会反复只唱一句呀:我从山上滚下来,哎呀呀,你底歌声婉转如云霞……我从山上滚下来,哎呀呀,你底歌声婉转如云霞……

当晚聚时,我跟阿坚聊起这事,他瞪大了眼睛说,你以后留意一下这人是谁。我心说,管他是谁呢,我得先走出唯一歌手观。

我住下的第六天,小恺打湖北进京了,阿坚将其约来香山。在植物园西门小广场见他时,小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显得有些紧张木讷。阿坚为了让其放松,主动上前拥抱——有意思的是,不少朋友走出隔离期,第一个酒局约的都是阿坚。

小恺是画家,平时温和话少,内心却憋着一团火,不难从他的画里看出来。仅半月前,疫情解除似仍无望,我接到他从湖北老家打来的电话,声音低沉,半开玩笑地交待说,如果死在湖北,就把之前参展西局的画作捐给西局。他到京的第二天,新发地爆发疫情,他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见我们这一面。

当晚没敢在新居里接待他,因我一年前被迫搬离买卖街,就跟他有点关系,他或全不知情。那个房东赶我走前,说受不了了,被吓得去了医院,我有点委屈,有点活该,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想说,不到一定岁数,很难理解语言之幽深可怖。朋友间喝酒,都是话赶话的,邻人不知前言后语,猛听一鼻子,可能会被吓到。

我吃过老鼻子亏了,比如有时,莽撞脱口一句话,发现在座的八个人,听出了七个意思——你越善解人意,这个问题越复杂,所以无聊时多说点“过年话”,实在不行就爱谁谁吧。阿坚已学会了拍屁股走人,我还且得练呢。

翌日午前,小磊开车来,他约了阿坚一起去圈门。离开香山前,小恺打来电话,说正在香山呢,给邦邦打包行李、收拾屋子,将杰王府空了大半年的房子退掉。邦邦一直想回京,谁知比小恺晚了几天,城里已然难进。我说下午有约在先,不能帮他了。他说邦邦交待,麻烦你将张老师请他剪辑的录像带,捎回给张老师,什么时候进京不好说了。

邦邦也是湖北人,他跟小恺都算狗子当年的学生。他两年前来京,我帮他看过几十处出租屋。他豪情满满,一定要租个“工作室”那样的房子,能网上办公,能摆下一桌酒菜,还能住下小两口。在香山的一年间,邦邦除了请酒醒酒,还拍了两部片子,只可惜均未完工。谁知去年底他回家过年,这一走竟被隔离至今,房租却一直交着。

可能因为没有帮上小恺替邦邦退房,阿坚有些不忍,第二天携酒来香山,又约来了小恺。实在没钱老去下馆子,爬完静福废寺,我决定在新居里将就吃喝吧,也许没啥问题。这天是端午节,之前在废寺里,阿坚提议让小恺也垒个塔。小恺搬动的石头足有五十斤,阿坚说取个跟“端午”有关的名呗。小恺给塔取名“无端”,令阿坚陷入了深思。

这晚喝得流畅,中间阿坚还出门加买过一次酒和五香花生米。小恺越喝越来劲,阿坚可能想放缓节奏,要求写大字。小恺把墨汁打翻在阿坚身上,局面已非阿坚可以控制。阿坚将墨汁倒进酒里,小恺没被唬住,三人各自干了。此时地上一片狼藉,小恺将整张宣纸铺在地上,说明天就是一幅名画。

次日早上,小恺醒来,确实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说阿坚说了,今天你别走,还来找你喝酒。小凯说不了,得回去画画了。我说要不要带着你昨晚铺地上的名画?他揭起来看了看,没看出像哪幅名画,揉皱了扔垃圾桶里。我告他,我小时候孤独,常常一个人哇哩哇啦地胡乱说话,觉着世界之大,一定有人能听懂我在说啥。

送走小恺,回来收拾屋子,一直收拾到中午。仅擦墙上的墨汁,就涮了三次抹布。我想前排窗里的哥们昨晚没骂,真是万幸。

接近午时,前窗的歌声开始了。仍然只有两句歌词,重复了一个小时。这次唱的是:喝上这壶老酒呀,浪(让)我回回头……喝上这壶老酒呀,浪(让)我回回头……这歌我没听过,调也不太准,但让我有点感动,毕竟没有守着朋友骂我。

这天傍晚,房东大叔又来了,看我正下挂面,说为什么不开排风扇呢。他今天和蔼得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之前这屋住过两个房客,都是你们山东的;当时租你这房,就是看你是山东人,而且是一个人;那俩房客现在都出息了,都干了大事,后来那位已做成了全国连锁……

我当然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于是解释说,这不刚搬来嘛,朋友们来温锅,我怎好意思拒绝,是吧?以后一定注意了……但心说,这房子又够呛租得下去了;穷还想保持想象力,的确尚有漫长的路要走呀。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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