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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停保人如何发挥“正能量”

2020-09-24 08:56: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夏芒

法学学者

 

 

停保人,在北宋民间也称安停人,他们最初与书铺户、茶食人类似,皆属对狱讼等法律事务较为通晓、在基层受到百姓信任和依赖的“闾里达人”


“停保”,是在茶食人“保识”之外,对诉讼当事人采取的另一种担保形式。依照现有文献比较,宋代民事诉讼程序中为当事人设定停保人的历史,应当比茶食人保识、甚至比书铺代书制度开始得还要早。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州县治政专著、相传出自北宋仁宗朝名臣陈襄之手的《州县提纲》中,即已出现对停保人的记载。

停保人,在北宋民间也称安停人,他们最初与书铺户、茶食人类似,皆属对狱讼等法律事务较为通晓、在基层受到百姓信任和依赖的“闾里达人”。

《州县提纲》卷二“戒谕停保人”条目指出:“乡人之讼,其权皆在听信安停人,以为有理则争,以为无理则止。”也就是说,民间百姓发生纠纷后,安停人通常扮演居间调停的角色。

这些安停人是基层社会矛盾的最初接触者,对矛盾各方都具有一定引导和规劝能力,他们的参与及评判,常常关系到许多民间纠纷事态走向。如果安停人的作用发挥好了,可以消除许多无谓的纷争,将其阻挡并化解于诉讼门槛之外。

安停人能否发挥符合官方需要的“正能量”,关系到州县官府能否有效控制当地诉讼数量,减轻讼累。所以,作为一部地方治理的经验汇编与方法指南,《州县提纲》上述条目进而明确:“百姓讼之初至,须取安停人委保。”也即官府利用安保人的特点,将他们设定为百姓诉讼的一道门槛:百姓发生纠纷后,如果想要通过诉讼解决,起诉一方先要找到在当地素孚众望的安停人,求得他们为该项起诉作担保,官府才可以对其诉讼予以受理。

同时,既然接受委托做了停保人,自然就要对当事人的诉讼承担责任,如果发现其担保的诉讼有问题,比如“山谷愚民顽不识法,自执偏见”一类的缠讼,或者是“不可告语”一类的妄诉,就要“追停保人戒谕”,对其进行批评教育乃至处罚。

《州县提纲》是对北宋各地州县官府“莅民之方”的一次整理记录,其中尚未见到关于书铺代书及茶食人保识的记载。后二者直到南宋中晚期才在某些地方的官府文告中出现,而且从担负的法定责任来看,书铺代书的基本责任,是对起诉的词状形式与内容进行把关;茶食人保识的基本责任,是确保当事人起诉行为的合法合规。而早在二者出现之前,它们所担负的这些责任,原本都是由停保人一并兼负。

停保人担保与茶食人保识的另一区别在于:停保人不仅要为当事人起诉的内容和形式负责,还要对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的举止行踪负责,保证其随传随到,不会发生藏匿转移财产、制造伪证等妨碍调查与审理的行为,或是在审理结果于己不利时脱逃。

实际司法案例中,主审官有时也会根据情况,在收案后责令当事人补办“召保”手续。

比如,《名公书判清明集》卷九“妄赎同姓亡殁田业”一案,江氏诉外县两被告乘其夫亡故“欺孤凌寡”,以赎地为由上门“强收田禾”,企图霸占其家产业。出于保护弱者的考虑,判官当即决定收案,但查证相关合同典契需要过程,将两被告“追索”到案,也需要外县司法当局予以协助。所以,判官裁定原告“词人”江氏“召保听候”,回家补办好停保手续,等待再次升堂。不久之后,相邻的建阳县当局将被告“解到”,经“当厅诘问供对”,认定被告“所供事情多涉虚诞,碍理难以取赎”,从而维护了原告江氏对该田产拥有的合法权益。

“召保听候”作为一项诉讼程序规定,并非仅针对原告当事人。有时案件审理延期,需要被告暂时留滞,也会令其召保。这便是《州县提纲》卷二“察监系人”条目所说的:“二竞(原被告双方)、干证(证人)俱至,即须剖决;干证未备,未免留人。”

一开始,被留滞的当事人由官府指派公吏负责“承监”,某些公吏常因“乞觅不如意”,索贿未成,便“辄将对词人锁之空室,故为饥饿”,实施虐待和报复。甚至“受竞主之赇”,接受一方当事人的贿嘱,对另一方当事人“寄狱”囚禁。为此,该条目指明对策:“凡承监,须令即召保,不测检察。如不容保,故为锁系,必惩治之”,允许被留滞者将召保作为首选。

这样一来,替某些被告人承保的责任,便有可能落在停保人身上。相比为原告承保,接受被告人委保后的履责难度更大,责任风险更重。比如以债务之诉为例,按照宋代法律规定,停保人若是为债务人担保,即须承担“负债者逃,保人代偿”的连带责任。

宋代,召保不仅用于民事诉讼,某些刑事案件对疑犯也适用召保,类似当今刑事诉讼程序中的取保候审。南宋《黄文肃公文集》收录数起此类案例,比如“曾知府论黄国材停盗”一案,时任县令的黄干初步判定是冤案,便将囚系狱中、奄奄一息的黄国材等6名被诬告者暂时释放“着家知管”,责令他们为自己“召保”,最终判为无罪。

“曾适张潜争地”一案,同样也是一起冤狱。原告“豪横健讼”,诬告百姓张潜买其地后掘其地内祖坟,导致张家多人被囚禁狱中,有的“监系日久”,被折磨到“羸病欲死”。黄干对案子重新审查,发现原告所诉存十点“虚妄”,基本属于“妄诉”。便决定对张家被羁押者采取“召保放归”,达到“无辜之民不至被害,而健讼之人稍知畏戢”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在管制民间法律人的策略上,北宋地方官府对民间安停人所采取的,是借助案件当事人向安停人寻求“委保”,以这种间接的方式,为安停人套上担保的责任桎梏,从而达到对其约束、训导进而掌控的目的。这样做,比之南宋朱熹等人直接“召安”的做法,似乎更多一些智慧和巧妙。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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