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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谳须知》记录的《致命伤歌》

2020-09-10 07:54: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沈厚铎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秋审涉及全国被判死刑人犯的生命,朝廷十分重视,甚至称为“秋审大典”。1883年,沈家本入主秋审处后,就着手编纂了《秋谳须知》,以促进秋审案卷撰写的规范

 

沈家本先生的《秋谳须知》是一部专讲秋审案牍的著作。秋审是从明代开始,清代逐步完善的一种审判制度,是为了慎重死刑而设置的死刑案件复审制度。因于秋季举行,故称秋审。

按照清代的《秋审条例》,各省须将整理好的死刑案卷按规定时间,送达刑部。卷中要注明本地判决“情实”“缓决”“可矜”“可疑”或“留养承嗣”的意见。刑部汇总后,签署刑部意见,印发大理寺、御史台等九卿负责人审阅。

秋八月某日,刑部会同三法司、九卿会议,对案件集中审核,提出意见,再由刑部汇总,制成黄册呈递给皇帝审阅。最后皇帝确定勾决日期,召集相关大臣御前会议,皇帝对案卷中的问题一一咨询与会大臣,最后由皇帝御笔裁决,确定为“情实”“缓决”“可矜”“可疑”或“留养承嗣”,即成定谳,由刑部执刑。

所谓“情实”,就是认定罪行属实,即可执行死刑。“缓决”是指案情虽然属实,但危害性不大或有某种特殊情节者,可暂缓处决,继续监押,候来年再审。如果连续三次缓决,就可以免死罪,减轻发落减为流三千里,或发烟瘴极边充军。“可矜”即案情虽属实,但情有可原,予以免死减刑等发落。“可疑”是指案件情节有可疑或不实之处,即发回原报地方重审。“留养承嗣”是雍正年间增定的制度。即死刑犯为独子,而祖父母、父母年老无人奉养,经皇帝批准,可以改判重杖一顿、枷号示众三个月,使其能免除一死,侍奉祖父母、父母,继承宗祠。总之,秋审是一种慎刑的思想反映,也是慎刑的一种制度,应该说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的制度表现。

秋审涉及全国被判死刑人犯的生命,朝廷十分重视,甚至称为“秋审大典”,是国家重要活动。但时有案件叙事不清、事实交代不明,使刑部官员或九卿各部官员无法作出判断,所以需要对秋审案卷的撰写规范化。1883年,沈家本入主秋审处后,就着手编纂了《秋谳须知》,以促进秋审案卷撰写的规范。

《秋谳须知》全书十卷,约十五万字,是沈家本先生为数不多的关于秋审的律学著作之一。

《秋谳须知》卷四,讲到案卷对伤痕的叙述要求:“伤痕部位,凶犯殴死者及死者殴凶犯,并余人殴伤凶犯及死者,部位全叙,不可遗漏。”“至凶犯另伤彼造之人,但云‘××伤××等处’,部位可不全叙。”“一处二三伤者,曰‘砍伤其某处,并连伤某处’。如连伤在先,则曰‘连砍伤其某处,并砍伤某处’。眉上不列伤痕之案,则可不必。”“病故及逃凶致毙之人,均不叙伤痕部位。”“一处数伤者,曰‘连砍’‘连扎’‘连殴’。”“重叠伤曰‘叠殴’‘叠砍’。”

对一些判断性词语,也作了规定,如“咽喉为要害,食、气、嗓俱断为‘奇重’,食、气、嗓一处断或俱损者曰‘綦重’,由肚腹透过脊背、脊膂亦曰‘奇重’。由前透后曰‘洞胸’,由左透右曰‘贯胁’”等。

“伤痕”的规范叙述之后,沈家本先生记录了一首《致命伤歌》,是对因伤致死的尸体检验经验的总结:

仰面伤痕十六方,顶心左(偏左)右(偏右)顖门当;

额颅额角头看毕,耳窍咽喉并太阳;

两乳胸膛心肚腹,脐肚两胁穴须详;

肾囊有看双与独,妇女产门恐有伤;

合面伤痕亦有六,脑后耳根不可忽;

脊背脊膂须详慎,后胁(右左)腰眼相连属;

至于肩甲与血盆,腋胑有伤死亦速;

除此皆非致命伤。

歌词强调了因伤致死,尸检的重点部位,也就是可能致命的伤痕位置。歌词在说明致命伤的主要部位后,又补充了“至于肩甲与血盆,腋胑有伤死亦速”。沈家本先生特别对这两句作了解释,说:“肩甲、血盆、腋胑三处虽不在致命之列,然内通筋膜,伤之亦必速死,故并记之。眉丛、两肋、发际亦同。”

歌词作者不知何许人,或许是仵作们世代相传的经验总结。沈家本先生在最后的补充也正是他在刑部长期任职的经验之谈。

注重总结经验是沈家本先生的一贯作风,他的另一小书《补洗冤录四则》同样也是工作经验的总结,是他亲自经手和所见的致死案件的尸检经验的提炼,因为这4起死亡案件的死因检测,超出了《洗冤录》给出的方法,所以记录下来,作为《洗冤录》的补充。

4起案子分别是:《青海札萨克台吉丹怎绰克多布自刎身死案》《直隶天津县郑国锦因奸商同奸妇王氏谋杀本夫刘明身死案》《博野县王林氏自服洋火毒发身死案》和《湖北汉阳伍万氏自戕案》。如第一案就是光绪四年正月初四日(187825日)沈家本在刑部直隶司时,会同理藩院勘验了自刎身亡的青海札萨克台吉丹怎绰克多布尸身的经验记录。文章记述了勘验的过程,写道:“查《洗冤录》云:‘凡自割,喉下只是一处刀痕。’盖以一刀之后,疼痛难忍,立时昏迷不能复割也。又云:‘如割干不深及不系要害,虽两三处未得致死。’《旧说》谓:‘设于次等两三伤之案,必当辨其轻重,验定自割、被割,方可断。未便固执喉下只一刀痕,致有遗误。’今此案自刎身死,却是两伤,口、眼具闭,亦与自刎情形相符,案情亦无疑。似是《洗冤录》‘自割,喉下只是一处刀痕’二语未可拘泥。故特录此案,以备司谳之研究焉。”通过自己的经验总结,补充了《洗冤录》之不足,而为“司谳之研究”提供了参考。

从《致命伤歌》的记录到《补洗冤录四则》的编纂,我们或者可以从中读出沈家本先生之所以成为一代学问家的原因。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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