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法委机关报法治日报社主办

您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副刊

沈寄簃笔下纸鸢的起源

2020-08-13 08:08: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沈厚铎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否定了郎瑛关于李业首创纸鸢之说,那么陆佃《埤雅·释鸟》中“墨子作木鸢,三日不集”的说法自然得到了肯定。现在的风筝,起源于“墨子作木鸢”是无疑的了


风筝的起源,早有人论证,其说纷纭。沈家本先生在《日南随笔·纸鸢》中就自己所见有关“纸鸢”的文献,也对风筝的起源作了一番讨论。字典词条说:鸢,鸟也,鹰科,头顶及喉部白色,嘴带蓝色,体上部褐色,微带紫,两翼黑褐色,腹部淡赤,尾尖分叉,四趾都有钩爪,捕食蛇、鼠、蜥蜴、鱼等。纸鸢即纸鸟,也就是风筝。

沈家本一开始就举出郎瑛《七修类稿》关于纸鸢的记载:“纸鸢本五代汉隐帝与李业所造,为宫中之戏者。而《纪原》以韩信为陈豨造,放以量未央之远近。又曰侯景攻梁台城,内外断绝,羊侃令小儿放纸鸢,藏诏于中,以达援军。”郎瑛论证说:“二说俱不见史,且无理焉。线之高下,岂可计地之远近?羊侃又何必令小儿放之,放之而纸鸢之坠,又可必在于援军地耶?”突出了郎瑛“其为李业所始无疑”的结论。继而明确地否定了“其为李业所始无疑”的结论,指出“郎说非也”。然后就此进行了反复的论证。

首先他举出陆游祖父陆佃的《埤雅·释鸟》的说法:“墨子作木鸢,三日不集。公输子之云梯,墨子之飞鸢是也。今之纸鸢引丝而上,令小儿张口望视,以泄内热,盖放于此。”对此,沈家本评论说:陆佃,是有名的博洽群书的学问家,如果纸鸢是李业首创,那么陆佃的时代与李业很近,不会不知道李业其人,如果纸鸢是李业首创,怎么会不提及李业而只引用了更久远的《墨子》呢。他指出唐杨誉有《纸鸢赋》,而也是唐代的诗人罗隐更有诗《寒食日早出城东》,也有“回头望纸鸢”的诗句。沈家本又举唐末人路德延的《小儿诗》为证。

这个路德延年少时,可谓青年才俊,因伯父路岩遭贬谪而受牵连,出仕很晚。河中节度使朱友谦请他做了掌书记。起初朱友谦因其才华,对路德延十分礼遇。但路德延性格浮薄骄慢,经常出言不逊顶撞朱友谦,朱友谦常常予以谅解。后来路德延竟然以一首五十言的《小儿诗》,惟妙惟肖地讥刺朱友谦,令朱友谦忍无可忍。于是朱友谦乘一次酒醉之机,将路德延沉于黄河。

路德延之死的令人惋惜,然而他的《小儿诗》却是一篇佳作,为后人欣赏。沈家本先生并非赞赏这段故事,而只是以诗中“添丝放纸鸢”之句,以及“徐夤《溪隐》诗有‘春风却放纸为鸢’”证明“唐时早有纸鸢之戏”,而得出“其不始终业明甚”的结论。

进而沈家本指出:“欧阳《五代史》弟言帝与业及聂文进、后赞、郭允明等放纸鸢于宫中,本未尝专指业造。《薛史》并不载此事,今本《薛史》系从《永乐大典》录出,已失其旧。或郎氏尚及见全本欤?未知郎氏何据而云然。”指明郎瑛的说法证据不足。

沈家本又指出:“唐李冗《独异志》,‘梁武帝太清三年,侯景反,围台城,远近不通。简文与太子大器为计,缚纸鸢飞空,告急于州’,与《纪原》所言略异。《南史·侯景传》有羊车儿献计作纸鸦,系以长绳云云,则是鸦非鸢,与二书所言又异。”历史文献的记载虽有差异,但并不影响事件本身。

沈家本先生又以庾信《哀江南赋》佐证。庾信,字子山,祖籍南阳新野。南北朝时期大文学家,宫体文学的代表作家。庾信的《哀江南赋》,内容复杂、情感深邃。赋中有对命运的哀痛,也有对梁朝政治的反思,更有对于家国的哀恸。《哀江南赋序》以抒情为主,简略交待了写作此《赋》的背景、缘起与内容。《哀江南赋》则以作者的身世遭遇为线索,描述了梁朝由兴至衰的过程与与自身经历,是一篇有韵的自传和时录,叙述中揭示了侯景之乱和江陵之祸的前因后果。

《哀江南赋》有“将军死绥,路绝重围。烽随星落,书逐鸢飞。乃韩分赵裂,鼓卧旗折。失群班马,迷轮乱辙”的句子,正是沈家本先生用以佐“放纸鸢,藏诏于中,以达援军”的证据。他指出:“‘烽随星落,书逐鸢飞。’信赋乃序当时之事,所言必足据,则《南史》之鸦亦宜作鸢。总之梁武之事,无论为鸦为鸢,固见于正史。”他设问“郎氏岂未之考耶?”郎瑛难道没有考证过吗?

家本公又检出金代元好问《壬辰十二月车驾东狩后即事五首》之一,也有含有“纸鸢”的诗句。原诗“翠被匆匆见执鞭,戴盆郁郁梦瞻天。只知河朔归铜马,又说台城堕纸鸢。血肉正应皇极数,衣冠不及广明年。何时真得携家去,万里秋风一钓船”。

沈家本先生指出:“‘又见台城堕纸鸢’句,用梁武事。”又说“唐张伾守临洺,为田悦等所攻,马燧等救兵未进,伾急以纸鸢放过悦营,悦射之不及,乃落燧营,言三日不救洺,人且为悦食,燧等遂进解围”。这是“踵梁人故智而获济”。已经完全可以证明郎瑛否定“放纸鸢,藏诏于中,以达援军定”是错误的判断。

否定了郎瑛关于李业首创纸鸢之说,那么陆佃《埤雅·释鸟》中“墨子作木鸢,三日不集”的说法自然得到了肯定。现在的风筝,起源于“墨子作木鸢”是无疑的了。

文章的最后,沈家本先生补充说:“至韩信事,见宋曾敏行独醒杂志,卷一。元无名氏诚斋杂记亦载之。盖世俗相传之说,未见正史,不足为凭。”也表明考证之学,必须求得“信史”文献,才能获得正确的答案。这或许也是对今之学问家的启迪。


责编:王硕

联系我们 | 诚聘英才 | 广告征订 | 本站公告 | 法律声明 | 报纸订阅

版权所有 Copyrights © 2014-2019 www.legalweekly.cn ALL RIGHTS Reserved 《法治周末》

京ICP备10019071号-1 京报出证字第0143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877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