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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正义”离我们还有多远?

2020-07-30 08:04: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原题:新冠肺炎疫情迫使英美法院采用法律科技

 “远程正义”离我们还有多远?

在世界各地的法庭和司法系统中,远程审理因其可以简化繁琐的程式和内容、提高司法效率,正在成为一种加快程序的变革措施


於兴中

普通法法院对采用法律科技(Legal Tech)的反应比较迟缓。尽管法律科技的存在已经有相当长的历史,但普通法法院通常采取保守的态度,一般不轻易使用法律科技。这既是尊重传统,遵循先例的需要,也是对法律科技不信任的表现。

美国的法院很早就进行过各种利用法律科技的实验,比如采纳量刑系统、专家证明系统,甚至在保释预测中使用算法等,但这些都仅限于个别法院的尝试,范围很小。在过去十多年间,法律科技才慢慢为普通法法院所重视,但仍然没有被广泛采用。

被迫相信法律科技

然而,新冠病毒大流行迫使世界各地的普通法法院不得不采用法律科技,以实现远程审理案件。不久前,美国最高法院首次通过电话听审了案件。美国一些上诉法院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将原计划开庭审理的案件进行远程审理。在大多数州,法院已推迟或取消陪审团审判。

澳大利亚联邦法院也宣布,在新冠病毒爆发期间,联邦法院可尽量使用替代解决方案,包括通过电话或其他远程访问系统进行审理。加拿大法院为应对新冠病毒流行制定的应急计划指示将通过电话会议处理争议,并以电子方式(视频会议或电话)审理所有的上诉请求。英国最高法院修改了规则,要求所有证据必须以数字方式提交。印度最高法院从3月份开始通过特定应用程序审理所有案件。

在世界各地的法庭和司法系统中,远程审理因其可以简化繁琐的程式和内容、提高司法效率,正在成为一种加快程序的变革措施。司法制度在任何国家都是政府或社会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解决纠纷的权威机制。无论是处理犯罪活动还是化解民事纠纷,司法制度都力求一视同仁,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遗憾的是,法院审理案件的程序通常进行得非常缓慢,这是全世界司法制度都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其后果也很严重,可能引起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公共安全、监狱人满为患等。而在有些情况下,嫌疑人必须等待数月甚至数年才有机会进入审判程序。远程审理案件很可能会改变这种状况。

经验证明,数字通信技术可以提高法院审理的速度和效率,极大地增强法院的审理能力,从而加快审理程序。法庭因此会从中受益匪浅。远程审理的好处之一是,参与者能够在更加自然的氛围中表达自己的想法,节省交通和旅行的费用。远程审理还可以起到增强保护的作用。如果某一犯罪嫌疑人具有暴力倾向或患有精神病,在其被羁押的监狱中通过视频会议将其链接到法庭的远程审理可能是最佳方法,既省事又安全。

若干问题有待解决

当然,对于司法制度改革来说,需要考虑的问题还很多。

首要问题是如何满足公开审判的司法义务。爱尔兰首席大法官向全体法官发出指令,要求法院将业务转移到网上时,必须符合爱尔兰宪法的规定。在英国,尽管没有任何类似的宪法要求,但也普遍需要公开司法。因此,英国《2020年新型冠状病毒法》要求必须将诉讼事项知会当事方和相关人士,同时提供审理记录的文字版,以符合英国法院和互联网公众对审判公开的要求。也有人建议,在必要的情况下,可允许新闻从业人员旁听网上开庭,以确保履行公开审判的宪法义务。

其次,是进入远程审判网络的问题。当事人可能由于并不具有数字技能、获取技术支持的机会有限、文化水平不高等原因,而无法顺利地进入远程审理程序。如何增加当事人获取数字服务的机会和可能性是法院、律师及当事人面临的一个难题。

再次,是技术的安全性。目前能提供在线审理案件的平台为数不少,比较常用的有Microsoft TeamsSkype for BusinessZoom等,而使用哪个在线平台需要作出合适的判断。鉴于某些案子的高度敏感性,保密至关重要。尽管Zoom已经被认为足够安全,最近仍有新闻报道对Zoom的安全性提出了质疑。当然,平台的选择也存在利益冲突的问题。法院要保障审判公正,必须避免使用可能有利益冲突的平台。举例来说,英国法院通常使用Skype for Business,正在推出名为Cloud Video PlatformCVP)的视频听审新平台;苏格兰法院通常使用WebEx

此外,远程审理可能会有损于法庭的严肃性。在一般的审理过程中,法庭总是给人一种肃穆的印象:法官身着法袍,律师必然西服革履或者身着律师服,当事人也着正装。但在远程审理时,有人可能着装随便,或者身后是比较活泼的背景。另外,远程审理牵涉国际当事人和证人的案件时,在后勤安排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网络法庭的未来

显而易见,当前的新冠病毒大流行为法院创造了一个在线上提供司法服务的机会,从而使司法服务更加便利和高效。使用技术进行远程听审也适用于日益全球化、移动化和互联的社会。远程听审不必要求当事人跑来跑去,从而减轻了对环境的影响。视频会议是一种可用来减轻某些干扰,同时对各方造成最小损害的工具。它通常是根据法律规定提供的,而技术使之成为可能。

然而,虚拟法庭不太可能是处理复杂争议的理想场所,尤其是对于那些文档密集或可能涉及大量交叉询问的争议而言。与常规听审相比,虚拟听审审理相同案子要花更长的时间,因为参与者处于不同的位置,并且必须处理技术问题,例如延迟、互联网连接不良或证人可能没有足够的计算机硬件。

远程听审的实践可能为未来法院审理案件开辟了一个新的窗口。即使在新冠肺炎疫情过后,也可能促使法院采用法律技术并减少对现场听审和纸质文件的依赖,特别是出于案件管理的目的。

从全球角度来看,英国计算机与法律学会主席、在线法院专家理查德·萨斯坎德(Richard Susskind)教授希望,现在应该在全球范围内凝聚力量,加快法官对远程听审的采用。他呼吁人们必须抓住时机、齐心协力,加快开发服务于法院公正审理案件的新方法。

然而,在未来,网络法庭是法院改革的常态化目标,还是仅作为危机时期的临时性替代措施?这个问题与大学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随着科技发展,大学在教学和研究中已经大量采用了教育科技手段,如以电子文档取代纸质文档、数据库、视频会议、网络社交等提高管理和学习效率的做法。疫情促使大学采取在线远程授课的模式。然而,引发我们思考的问题在于,在线远程授课是否会成为未来大学教育的基本模式?回答似乎是否定的,网络授课无法取代教授亲自面授,大学还意味着大学文化、集体生活、校园等。

法院也是如此,它代表了司法制度和司法权威。远程审理案件,能提高法院的工作效率,但它是否能保证公正,尤其是程序公正?“远程正义”是一种什么样的正义?目前,人们尚没有足够的实践据以作出令人信服的判断。

(作者系康奈尔大学法学院the Anthony W. and Lulu C. Wang 讲席教授)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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