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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去写一个“不可能的犯罪”

2020-06-25 08:13: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原题:我不会去写一个“不可能的犯罪”

专访“中国版东野圭吾”紫金陈

 

当时我注意到,杀人犯被绳之以法后,他(她)的孩子也常常被人孤立。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杀人犯的孩子做朋友,所以这些孩子是一个非常边缘化的群体

 

紫金陈 受访者供图

 

《隐秘的角落》海报。 资料图

 

法治周末特约撰稿 胡兮兮

近日,国产悬疑剧《隐秘的角落》热播,且在豆瓣网上的评分一度“破9”。剧中各种细节频频登上微博热搜,足见其受欢迎程度之高。该剧原著《坏小孩》的作者紫金陈(笔名)更是被一些网友誉为“中国版东野圭吾”。

作为知名网络作家,紫金陈常常在作品中表达对诸如青少年犯罪等社会问题的关注,读者亦不难从他的作品中发现一些真实案件的影子。他说,自己并不追求塑造“不可能的犯罪”,而是在用推理的手段表达真正的故事内核。

623日,《法治周末》对紫金陈进行了专访。

受到伤害的孩子比成人更容易走上歧途

法治周末:《隐秘的角落》原著《坏小孩》是一部关注青少年犯罪题材的推理小说,情节曲折,扣人心弦。请问你在构思时是如何考虑的?

紫金陈:我是从2013年下半年开始创作《坏小孩》的,到2014年写完。那时候,我刚写完《无证之罪》不久,正好妻子怀孕了,我即将成为一个父亲,所以比较关注未成年人话题,想写一个少年犯罪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朱朝阳,是我唯一一次在作品人物上投射了自己童年的角色。除了犯罪经历,其他许多情节都是照着我小时候来写的。

朱朝阳从小是个学霸,在学校被孤立,遭遇过校园欺凌等。而我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小城市长大,小时候瘦小、懦弱,遇到欺凌不敢反抗。

学校附近的“小流氓”遇到我会来收保护费,敲我的脑袋,用手拍我的脸,导致我上学都不敢带零花钱。当时,我其实很害怕,但大家都司空见惯,并不重视,不像现在的社会对校园欺凌的容忍度降低了许多,孩子们被保护得更好了。

构思的过程其实还是挺痛苦的,我习惯于每个故事反复想很多遍。基础设定是一个场景——有3个小孩偶然目睹一起杀人案,并且用相机录下来了。后来,我就想写3个孩子和一个成年杀人犯之间的故事,将其作为牵动故事发展的主线。至于中间如何对接,也不是一次性就能设计好,都是一步步推敲出来的。

 

法治周末:你在《坏小孩》中写道:“在成年人眼里,小孩子永远是简单的,即便小孩会撒谎,那谎言也是能马上戳穿的。他们根本想象不到小孩子的诡计多端,哪怕他们自己也曾当过小孩。”在你看来,坏小孩之所以变坏,主要是什么原因?

紫金陈:其实大多数人在小时候受到了伤害、欺骗等,可能都会产生一些阴暗的想法。但是受社会、教育、世界观的约束,绝大多数人不会作出过激的举动。孩子撒谎、犯罪其实是自知的,只是由于“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得到更多的社会经验和教育来进行自我矫正。

我并不想写一些反社会型人格的特殊犯罪少年,也不想写纯粹的暴力犯罪等,而是想关注犯罪少年心理转变的过程。当懵懂的孩子受到一些伤害,会比成年人更容易走上歧途,这就需要特别关注家庭、教育等多方面因素对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的影响。

 

法治周末:不少人由《隐秘的角落》关注到未成年人犯罪等社会问题,还在你的作品《坏孩子》中读到了真实案件的影子,你是否有意要表达出自己对于社会问题的一些看法?

紫金陈:确实如此。《坏孩子》里丁浩(剧版称为“严良”)的母亲扮成孕妇骗好心的女大学生回家让丈夫强奸,夫妻二人一起杀害女大学生,这个故事来源于我在写作时看到的真实新闻(即7·24桦南孕妇猎艳杀人案——笔者注)。

当时我注意到,杀人犯被绳之以法后,他(她)的孩子也常常被人孤立。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杀人犯的孩子做朋友,所以这些孩子是一个非常边缘化的群体。

在关注一些社会新闻时,我经常将自己代入到新闻的主人公视角去考虑,用故事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一些想法。我不奢求每一位读者都能看懂,但还是希望总有一些人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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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陈:书中表达的语境就是我的真实态度。我读初中的时候就学到了这一法条,但是我一直认为这条法条不适合拿来广而告之地宣传。

我们应该告诉未成年人不能做哪些事情,但是没必要特意告知他们14岁以下对杀人等犯罪行为不负刑事责任”——这可能会让一些“坏孩子”更加无所顾忌。

如果故事不好看,深度就没有意义

法治周末:《坏小孩》不隐藏线索,也没有诡计、谜题,而是将所有细节都告诉读者,将凶手的心理变化都事无巨细说清楚了,用细密的伏笔打造逆转。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写法?

紫金陈:这是伏笔流,一种写作的技术流派。我当时想尝试一下,就写了这本“没有推理的推理小说”。所有吸引人的故事,一定是有悬念的。一般推理小说的悬念放在howwhowhy(如何做、谁做的、为何做)3个问题上,而《坏小孩》则是将悬念放在人物的命运上。从技巧上来说,这本小说达到了伏笔流的状态,但如果让我现在再写的话,应该会更好。

创作者都是有洁癖的。我写作时全力以赴,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可是写完就不想再回看,会觉得过去的自己有点幼稚。我的兴趣一直在下一部作品上,因为我相信自己还处在进步的阶段,随着时间的发展能够做到更好。

 

法治周末:你之前是理工科学霸,后来如何学习掌握这些文学创作技巧的呢?能否分享一下经验之谈。

紫金陈:这主要是靠自我分析。我会对一些作品会进行技术层面的解构,不会独立地将它作为文学作品来看待。在构思故事时,我更像一个工匠,主要考虑用什么技术、技巧将要表达的内容拼装起来。

许多创作者写作时认为人物是最重要的,但是我个人认为,情节好看是第一位的。故事一定要吸引人,而人物是为推动情节服务的。情节、人物二者兼有当然好,若是只能取其一的话,我会将情节放在首位。而文笔,就放在第三位。

我经常看一些书,翻了好几页,有时候会突然有点懵,想不起来这几页在讲什么。而我的书一般都通俗易懂、节奏快、信息量较大,几个小时都能读完。用最简单的语言,追求易读性,这算是我对文笔的基本要求吧。

至于作品中的思想性,也是建立在故事好看的基础上。如果故事不好看,深度就没有意义。

如果写得差,这口饭就吃不上了

法治周末:你是否认可“推理作家”这个标签?

紫金陈:我是一个推理作家,但是和国内其他推理作家不一样,我只是以推理作为手段来讲真正的故事内核,而不会专门去写一个“不可能的犯罪”。

我并不想写给专门看推理小说的读者看,我将自己的作品定位为推理方面的大众通俗小说。

 

法治周末:那么,你将推理作为手段表达的内核,是否更偏向于社会性、致郁系的内容呢?你如何决定自己想写什么样的题材和内容呢?

紫金陈:其实也没有限定的创作方向。《坏小孩》确实是社会性比较强的小说,但写别的故事时,因为选材不一样,角度也就不一样。

我对写作的喜好有一定的阶段性,像是有点喜新厌旧:有的阶段喜欢社会性的内容,有的阶段又想写轻松幽默的内容。就像一个人的口味会常常发生变化,不可能一辈子就只吃一盘菜。

 

法治周末:近年来,影视剧改编热潮兴起,许多网络作家也从幕后走到台前。我们注意到,近日,你出任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网文江湖社”社长。对于网络文学的发展,你有何想法?

紫金陈:我很喜欢网络文学,有空时也会看网文,不看女频,都是看男频。玄幻、修真这一类我都看。

其实,我的写作也是另一种网络文学。现在的网络文学作品和出版的书籍并没有很明显的界限,都是很类型化、商业化的内容。

但是,网络文学作家和传统作家不一样,生存的压力相对更大。因为我们是靠写作来谋生的,必须用“硬质量”来表达自己,对故事的精彩程度要求更高。如果写得差,我们的这口饭就吃不上了,所以一定要写得好看。

对逻辑有一定的洁癖

法治周末:你的许多书都呈现出一个共同特征——对细节的处理非常利落,所有的“坑”都填得很干净。你是不是一个细节控?

紫金陈:对,这是必须要做到的。细节要把控好,逻辑上不能出现硬伤,创作者要从统筹者的角度上去看待每个角色。写作时,我会代入主角、配角等所有的行为模式去思考,一遍遍地在脑海中过。

不仅如此,通常每部作品我都要重写四到五遍。我对逻辑有一定的洁癖,只要在出版前发现作品中出现了bug(漏洞),就一定要改过来。有时候,改了一处逻辑上的问题会对整部作品造成影响,那索性重写,我确实有点强迫症。

 

法治周末:你曾经在朋友圈里说,市场误会你擅长社会派推理,实际上你最擅长的是“脑洞”。为什么会这么说?

紫金陈:我觉得类型小说的写作中,对故事的创作分为两方面,一方面讲“脑洞”,一方面讲技巧。技巧主要是靠经验的积累,而“脑洞”在考虑“我到底该用什么表现手法来表达”,讲究天赋和努力的结合。

天赋还是很重要的,不过我也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每个“脑洞”都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来思考,我可能在没动笔前会考虑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不过,我也不知道“脑洞”是完全天生的,还是写得多慢慢锻炼出来的。

 

法治周末:写作时,你是如何“开脑洞”的?

紫金陈:一般就躺在床上空想,不太会去寻找什么灵感。我相信,空想会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每个人的写作习惯不一样,我就喜欢晚上写,白天基本写不了。通常是晚上八九点开始写作,直接写到早上5点,然后再开始睡觉。如果能睡到六个半小时,就很好了。

过了30岁之后,我开始睡不着,有时候也觉得很痛苦。

 

法治周末:许多读者注意到了一件事,你的许多作品里常常出现重复的人名,比如严良等,这是怎么回事呢?

紫金陈:一种情况是我忘记这个名字用过了(笑),另外一种情况则是这个名字确实是同一个人,比如说《坏小孩》里的严良。同一个角色,形成同一个宇宙,以后可以再来扩展。

《隐秘的角落》是有温度的改编

法治周末:《隐秘的角落》剧情与原著情节相比有较大的变化,此外还有人物性格、角色删减等等的变化。你对此如何评价?

紫金陈:我觉得剧改得很好,原来的小说基调相对低沉阴暗,不是面向大众的作品。《隐秘的角落》作为大众作品是有温度的,剧本的二次创作也应该是有变化的。

如果说变化后的逻辑圆不回来,那可能是不好的。而现在的改编情节在逻辑、故事节奏等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人物性格还保持不变的话,反而不符合新故事的人设场景。

 

法治周末:你最喜欢剧中哪一位演员的演绎呢?

紫金陈:我最喜欢演员张颂文(饰朱朝阳的生父)。他和朱朝阳在吃甜品时偷偷录音那一场,是我对整部剧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戏,表现出了另外一种味道。剧中用苍蝇这个意向来暗喻朱朝阳反胃的心情,也是一种艺术的升华,做得很不错。

 

法治周末:你之后还有相关作品的改编计划吗?

紫金陈:我的另一部悬疑推理小说《长夜难明》改编的网剧《沉默的真相》,由廖凡、白宇、谭卓主演,预计7月份就能上线。

此外,我正在创作一本新书,希望用“软科幻”的形式讲述一个关于阶层固化的社会问题。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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