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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说“就可怜可怜这些人吧”

2020-06-11 08:19: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电影《正义的慈悲》海报。  资料图

 

比起找到一个杀人犯,找到一个黑人更容易;比起防范所有人,防范黑人更容易;比起降低犯罪率,种族隔离更容易

于霄

如果你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你也许不会与死囚为伍。

年初于美国上映的电影《正义的慈悲》中,主角布莱恩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和绝大多数人一样。而布莱恩却说:“当我第一次去会见死刑犯,没想到见的是一个和我一样大的人,从小听一样的音乐,在和我们差不多的社区里长大,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但是约翰尼并不相信他。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哈佛律师”会来到阿拉巴马州,免费为死刑犯辩护。说实话,我也不信——他难道不是另有所图?不要钱就是求名……

让一个人接受帮助似乎都不是那么容易。

《正义的慈悲》由《弗鲁特维尔车站》《神奇四侠2015》主演迈克尔·B·乔丹主演,由《少年收容所》导演德斯汀·克里顿执导,《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制片人吉尔·内特担任制片,包括影片的配角也都不是小角色。

但《正义的慈悲》没有获得奥斯卡,甚至没有提名。它从头到尾(当然除了最后约翰尼获释)都在讲3个字,就是“太难了”。这似乎不是一个可以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可以看完的故事。

故事要从一起谋杀案说起。

隆达·莫里森,美国阿拉巴马州门罗维尔县的18岁大学生,一个出生在受尊敬家庭里的年轻漂亮的白人女孩。门罗县所有的白人都喜欢她。1986111日上午的晚些时候,她被发现死在了门罗县一家洗衣店的地板上。

谋杀在门罗维尔本身就非常少见,而在繁华街区明目张胆地杀死一个白人更是史无前例。但是,在案发的最初几个星期里,警察用尽了他们的全力,也很快用尽了手头所有的线索——但一无所获。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没有凶手,甚至没有嫌疑人,几个月过去,还是没有人被捕。原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批评,对当地警察、警长和检察官的指责在当地报纸和广播上爆发。人们开始质疑警长汤姆·泰特是否胜任。门罗维尔的人们从愤怒变成焦虑,又从焦虑变成恐惧。而一直红火的枪支销售,又一次快速增长。

警长、检察官、门罗维尔甚至阿拉巴马州现在需要一个凶手。

这个凶手就是约翰尼,原因有很多,或者只有一个——他是一个黑人。虽然,警长泰特和检察官皮尔逊手上的证据只有比尔·胡克斯一个监狱告密者的、漏洞百出的证言,但是,翻案并不容易。

约翰尼被定了罪,关在死囚区。即使他在案发的早上和几十个人在一起,即使证人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骗子,甚至即使那个骗子都愿意为了他而翻供。

整部影片充满了让人心焦的情节:布莱恩去会见死刑犯,被要求脱光了检查;他在夜路上,被警察毫无原由的拦下,用枪指着头;各种流言蜚语、各种恐吓威胁——如果这些都是小说的情节,我们也许觉得刻意,但这是正是那个活生生的布莱恩,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的年青人所亲身经历的。

所有都是因为布莱恩和约翰尼一样,是一个黑人。

黑人,就是一个标签——罪犯、低贱、无知、应该全都被杀死……约翰尼在上诉被驳回时说:“这里(美国阿拉巴马州)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标签的获得如此容易,与生俱来的深色皮肤就说明了一切。而去除它所带来的苦难却如此之难——即使读完了哈佛大学法学院也一样。当一个黑人被警察用枪指头,即使什么也没做,但最终却要感谢他们将自己放走。

我翻译了《正义的慈悲》这本书,影片讲了其中一个故事,影片比书揪心,书比影片感人。我不想再把《译者序·莫待折翅空悲鸣》里的内容再重复一遍,只想说:那是一个不错的故事,看完了你会觉得主角是一个圣人。

故事发生了很多年,我翻译它也经过了很多年,翻译完之后,2015年,在新闻里看到布莱恩甚至也过去了很多年。但是,我始终没能明白,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难。

被打上标签的人,想证明自己不是标签上的那个样子太难,是因为通过标签评判更容易。比起找到一个杀人犯,找到一个黑人更容易;比起防范所有人,防范黑人更容易;比起降低犯罪率,种族隔离更容易——比起恨一个一个坏人,恨“黑人”更容易。

我也记述过《正义的慈悲》翻译的由来,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今天看来,当作者在说just mercy”(正义的慈悲)的时候,也许他并不是在说“正义”(just),他好像只是在说“仅仅”(just),他不是在说“法律给了我们慈悲”,他只是在说“就可怜可怜这些人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花点时间,可怜可怜这些标签化的人,相信标签下一定是一张张生动的、各不相同的面孔。

(作者系布莱恩·史蒂文森所著《正义的慈悲》一书译者)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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