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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法律人纪实写作大赛参赛作品选登(九) 荣华街警事(上)

2020-06-11 08:11: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就在民警们都为疫情防控忙得焦头烂额时,派出所接到报警,说是发生了一起恶性刑事案件

 

初曰春

兰亭序正在怄气。跟谁呢?他自己也有些犯迷糊。

大清早,接完家里的电话,他便烦得要命,以至于跟父亲顶撞了几句。起因很简单,疫情当前,父母在老家放心不下,光是唠叨也就罢了,还非要问他这几天在忙什么。

这可是大忌,公安是讲纪律的队伍,一旦涉及案件就必须保守秘密,更何况他也不想让老两口担心。

事实上,从小到大,他很少和家人闹别扭,上学那会儿,即便老师觉得他的名字好玩儿,经常点名让他回答问题,兰亭序也没埋怨过父亲。兰亭序是他的本名,父亲热爱书法,才取了这么个令人意外的名字。

今天到底怎么了?兰亭序左思右想,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胡锦耀。犯罪嫌疑人杨某喊他“小兰妹妹”,愣是被胡锦耀传遍了整个派出所。一个大老爷们儿,干的又是警察,这种称呼很腻歪人。

胡锦耀是兰亭序的师弟,加上师兄涂先成,他们时常自诩“帅哥三人组”。别说,他仨是所里的颜值担当,回头率不亚于当红的流量明星。

平日里,三人偶尔会合起伙来搞些恶作剧,所领导和同事们都一笑而过。毕竟,这三个家伙是所里最年轻的民警,一个单位需要有活力的新鲜血液。

哥仨凑到一块常常“互黑”。如果有人冷不丁地来个“神补刀”,挨“欺负”的往往是胡锦耀。如今被师弟开涮,让兰亭序感到很没面子,多多少少干扰了他的情绪。

言归正传。

疫情发生以来,媒体关注的多是公安民警奋战在抗疫一线的事迹。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民警都是在各处设卡,开展执勤工作。殊不知,越是非常时期,常规性的工作越得重视。打击违法犯罪、确保大局稳定,始终是重头戏,这也是他们的本职。

“帅哥三人组”所在的硚口区公安分局荣华街派出所,辖区是个狭长的梯形,面积很小。在武汉市地图上,小到只有针尖那么大,但这里却是众所周知的老城区。

熟悉公安业务的人知道,凡是这样的地界,治安情况复杂,工作中会碰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这不,就在民警们都为疫情防控忙得焦头烂额时,派出所接到报警,说是发生了一起恶性刑事案件。

在分局的指挥下,全所上下齐心协力,很快固定了犯罪证据,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张某和杨某夫妇。就等着收网了,鉴于杨某腹中怀有6个月的胎儿,警方反复调整抓捕方案。杨某犯了罪,但肚子里的孩子无罪,得确保胎儿的安全。

万万没想到,眼瞅着就要抓捕了,负责蹲守的民警发现,犯罪嫌疑人张某打开了煤气,想要畏罪自杀。得亏警方出动及时,把这对嫌疑人送进医院,紧急抢救,总算保住了这两口子的性命。

叫人痛心的是,受到煤气的毒害,杨某小产了。这下麻烦可大了,杨某本来就心怀抵触,又赶上这么一出,苏醒过来之后死活不肯配合治疗。

所长俞晓红、主管刑侦的副所长崔健都去了,想安抚杨某的情绪,却被对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对于成天与群众打交道的民警来说,这也是家常便饭,早已见怪不怪。

没办法,只能派人看护杨某。谁上?当时,疫情防控形势严峻,一个萝卜一个坑儿,猛然间多出这么个任务,让警力更加吃紧。涂先成是三人里的兄长,他私下里跟其他两人商量,说咱们年轻,精力充沛,不会耽误别的工作。

与全国公安机关一样,疫情来临之初,武汉市公安局就喊响了“党员干部带头冲”的口号。作为市局团委“青年汉警”工程的成员,他们生怕领导不同意。

最搞笑的是胡锦耀,他平素就喜欢耍嘴皮子,眨巴了几下眼,就卖弄上了:我是团员,我操练,上了前线,就为万家圆。

好家伙,合辙押韵,跟说快板似的。“操练”是他们的口头语,日常管训练、执勤,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叫“操练”。

所领导批准了三人的请求,再加上李存祥、任寰等老大哥,他们排好了值班表,分别带领辅警,轮流上岗,防止杨某发生意外。

胡锦耀乐得不行,认为是自己起了关键性作用,可没少在其他两人面前吹嘘。事后,他才知道这么安排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就好比战场上排兵布阵,任何失误都可能酿成大错。

当天,胡锦耀这组进驻医院。次日凌晨,主治医师巡查时发现,经过一番闹腾,杨某高烧39℃。很快,杨某被诊断肺部感染,需要隔离观察。

人命关天,不是儿戏。更何况她是在押嫌疑人,保证其自身安全是首要任务。所领导包括负责内勤的指挥室指挥长戴军都心急火燎,几人三番五次地联系当地各大医院。

无奈医院床位紧张,让大家一筹莫展,他们甚至发动了身边的亲朋好友。有人说风凉话,觉得为犯罪嫌疑人去求爷爷告奶奶,不值。但他们铁定了心,不肯放过一线希望。

终于,在市局、分局两级公安机关的协调下,杨某顺利地转到了湖北省第三人民医院。

教导员万昌红年纪最大,一直把年轻民警当成自家的孩子,得知消息后,分头给看护人员打电话。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杨某果真染上了新冠病毒,再传染给小家伙们,损失可就大了。退一万步讲,也没法给小伙子们的家人交待。

起初,三人嫌万昌红婆婆妈妈,哪会那么倒霉。真跟杨某过上招儿了,他们才晓得那些话的分量。

转院那天,杨某烧糊涂了,躺在病床上说胡话。接下来,这个女人又变得狂躁无比,情况可以说糟糕透顶。说到底,“帅哥三人组”还是太年轻了,工作中热情高涨,却少了些经验。

他们万万没想到,紧跟着,还会遭遇一场“攻心战”。

三个年轻人都是十足的乐天派,被人称作荣华街派出所的三大“活宝”,但他们各有各的特点。

涂先成喜欢装成熟,让人感觉有些傲娇;胡锦耀爱好耍酷,动不动就秀肌肉;唯独兰亭序经常卖萌,要不,杨某也不会喊他“小兰妹妹”。

为了让杨某恢复常态,他们用尽了浑身解数。毫不夸张地说,三人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涂先成今年26岁,只比嫌疑人小一岁。彼此年龄相仿,他寻思着总能打开杨某的心结,进而将其感化。

他板板正正地坐在病床前,依照预先设想的话题开聊了。那都是同龄人感兴趣的话题,比如,热播的电视剧、受人追捧的“小鲜肉”、流行的网络游戏,还有让人垂涎千尺的美食。

在涂先成的潜意识里,江城人热衷于各种美味,就连遍布大街小巷的热干面,都被人们赋予了灵动的生命。他想当然地认为,只要能够吊起杨某的胃口,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就能成功大半。

提到吃早饭,杨某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有戏,涂先成窃喜。他赶忙拿出手机,问道:喜欢什么,我帮你点外卖。

涂先成清楚眼下的形势,满大街也找不到几个送外卖的。他打好了谱,只要是杨某肯张嘴,再稀奇古怪的点心,也得想法子搞到。他心里有底儿,背后还有两个小兄弟,他们可以充当外卖小哥。

让涂先成尴尬的是,杨某只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指着他说:“别猫哭耗子,我不会说的。”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心想真是邪门,莫非杨某把这当成了审讯?嗐,难怪她会犯罪,半点法律意识都没有。真要审讯的话,要严格按程序来,至少得两位民警以上在场,容不得任何马虎,也不敢出任何纰漏。

刚想解释,对方扯下输液的针头,用极端的方式终止了谈话。涂先成傻眼了,带着哀求的口气说,姑奶奶哟,人是铁饭是钢,你这还生着病,身子骨重要。

杨某忽然冷笑,咬牙切齿地说:“别演戏啦,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姓张的就是个送外卖的……”

闹了半天,杨某先前“不会说”所指的是同案犯罪嫌疑人张某。涂先成暗自责骂:涂先成啊涂先成,脑子让驴给踢了,不该犯这种低级失误。

没错,在侦办案子的时候,他们早就对夫妻二人的信息了如指掌了——张某是外卖员,杨某无业。提起“外卖”,不等于往人家心口窝戳刀子吗?

事已至此,涂先成的所有努力都泡汤了。在交接班的时候,他跟胡锦耀再三嘱咐,得哄杨某吃饭,决不能掉以轻心。

杨某此时粒米不进,要以绝食的方式虐待自己。幸好可以通过输液摄入葡萄糖,这才让她还保持着一点体力。

有了前车之鉴,胡锦耀开始琢磨如何让杨某宽心。他天生爱讲笑话,碰到合适的场合,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毫无关联,细寻思却让人乐得直不起腰来。

他有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良好的心理暗示才能使人愉悦,反之将恶性循环——那就逗杨某开心呗。

“你知道吗,我有位朋友特搞笑。他最爱吃红烧肉,就编了个顺口溜,来盘红烧肉,撑死单身狗。”胡锦耀说的是兰亭序。

杨某哭丧着脸,说,是啊,死了也是条丧家狗。

胡锦耀一惊一乍:“我去,怎么扯到了“死”上,怪我。这么着,我再给你来上几段,保准让你乐出眼泪来。”

他摇身一变,成了段子手,忙活了好大一阵子,脑门子上都冒出了汗,杨某还是痴痴呆呆地望着他。还真难为了胡锦耀,他已经被折腾得进退两难。

到后来更是令人哭笑不得,杨某竟然流泪了。这一哭可不得了,把护士招来了。护士把胡锦耀埋怨一顿,说病人需要休息。

胡锦耀闹了个大红脸,不情愿地坐在角落里,不断地打量病床上的杨某。杨某蜷缩在那里,哭着哭着睡着了。

胡锦耀长叹一口气。这女人也不容易啊,不管出于什么动机,罪行是犯下了,许是后悔了之前的所作所为,再或者是舍不得自己的亲骨肉吧。

通过微信,胡锦耀向两位师兄诉苦:“小爷服了,彻底败了。”

那两位迟迟没回复,约莫大半个小时,胡锦耀才接到了信息。涂先成用语音说:“恭喜你,成功‘沦陷’。”兰亭序发来的是文字:“你可以扶墙。”

三人中,只有兰亭序还未领教到杨某的厉害。他这会儿正在荣华街道卫生中心,跟同事忙活着转移病号,而且干得热火朝天。他的想法是,假设救助的病号真是感染了病毒,能多争取一秒,就会多出无限治愈的机会。

有些事情只有亲历过,才会有切身体验。就拿转移病号这个事情打比方吧。即便平常碰到有需要帮助的病人,警察也会伸出援助之手,而疫情告急时,救护车不够用,医护人员不够用,武汉警方当仁不让,受领了这项任务。

困难接踵而至。防护服之类的都全力保障医院了,警方的防护措施只有口罩。警车上没有担架,只能靠几人合力将病号抬起来,根本无法回避身体上的接触。

转移一位发热病号时,路过的一位大姐见到,责怪正在忙碌的民警们:“不要命了吗,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还不爱惜自己。”

兰亭序一时语塞,想了想才说:“我年轻力壮,不碍事儿。”

大姐唉声叹气地说:“真是傻,好歹穿上件雨衣呀。”

“放心吧,大姐。”说完,兰亭序发现自己的话很没底气,仔细去辨听,声音还有些颤抖。

兰亭序能不怕吗?他又不是钢铁侠,跟普通人不同的只是这身警服。他怕死,怕极了,可是他无处诉说,心情或多或少受到些影响。

卫生中心旁边社区的一位大妈冲他招了招手:“孩子,你们和大夫真是救命的活菩萨。”

兰亭序扭头冲大妈笑笑,坦然走向警车。

这天夜里,李存祥轮值,负责看护杨某。“帅哥三人组”好不容易又碰头了,他们东拉西扯,少不了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也不知怎么了,宿舍突然静了下来。

三人大眼瞪小眼,居然同时都成了闷葫芦。这不对劲儿啊,兰亭序清了清嗓子,试图化解下现场的尴尬:“说说,疫情过后,你俩最想干什么?”

胡锦耀摇头晃脑地答:“陪‘女票’逛街。”

“差评,赤裸裸地秀恩爱。”涂先成率先抗议。

兰亭序也跟着帮腔,说:“就是啊,拐弯抹角地虐我们单身狗。”

胡锦耀故作严肃地说:“也对,残害小动物是违法行为。”

还别说,年龄最小的他有了女朋友,另外两位可都单着呢。如此一来,他被摁倒在床上,只好可怜巴巴地讨饶:“那你们倒是说自己想干什么呀。”

涂先成深吸一口气,不苟言笑地说:“咱都是吃货,带上嘴,吃遍武汉三镇。”

胡锦耀把脸一拉,说:“谁爱去就去,小爷绝不奉陪,胡某人要减肥、要健身。”说完,他翻身做起了俯卧撑,把兰亭序笑得够呛。

这个小胡啊,能把牛皮吹上天。如果他真能管住自己的嘴巴,那才是活见鬼了。

谁曾想,还真让他们见“鬼”了。派出所下达了出警命令,群众举报有人聚众赌博。

三人组直奔地质村。地质村是这一带有名的城中村,坐地户多是中老年,有点能耐的年轻人都到别处置办房产了,反倒有不少租户是外地来武汉打工的,人员成分较为复杂。

涂先成盘算,那些租户可能都回家过年了,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又是老吕在犯浑。老吕还是小吕的时候,就是臭名远扬的赌鬼加酒鬼,上了年岁又跟儿女水火不容。

果不其然,所谓的赌局的确是老吕组织的。三人组到现场时,4位老人正在打麻将,玩的是武汉比较流行的“晃晃”。赌资则是烟卷,旁边还有几个围观者。

涂先成和颜悦色地劝老人们回家,他不敢声音太大,万一哪位老人身体不好,会惹下乱子。谁知老吕眼一瞪,跟他杠上了。

糟了,老吕这是气不顺,明摆着要找事儿啊。涂先成对老吕并不陌生,以往隔上两三个月就会弄出点动静,属于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类型,仿佛是要在派出所刷存在感。

老吕对自己的评价是,属驴的,对别人送的绰号“老驴”不但不恼,还颇为得意。总而言之,老人家是顺毛驴,爱听软话,凡事得商量着来。

胡锦耀刚毕业,对老吕的底细还不甚了解,便笑嘻嘻地上前劝说:大爷,不能聚众赌博。

老吕可逮着了“把柄”,立马反问:“你哪只眼看到我在赌博?”

“那您也不能把人聚到一起打牌。”胡锦耀瞥了一眼桌上的烟卷。

老吕说翻脸就翻脸:“哪条法律规定不能打麻将?”

胡锦耀还是满脸笑,说:“政府公告看了吗,电视、报纸,还有网络,都出过新闻。”

“我不识字,也看不起电视,更不懂什么‘蜘蛛网’。”老吕开始耍赖。

胡锦耀抬高了声调,说:“我这是为您好,您一个老同志,怎么为老不尊呢?”

老吕嬉皮笑脸地说:“好啊,你这就把我抓起来,扔进大牢里,还省得我自己做饭了。”

话音刚落,围观的那群老人也七嘴八舌起来。一直没吭声的兰亭序把胡锦耀拽到一边,让他保持沉默。胡锦耀气呼呼地站在一边,有劲使不上。

涂先成不好再端着,继续装成熟,老人们不买账。他恳求老吕:“论年龄您跟我爷爷差不多,您就……”

老吕脖子一梗,说:“少在我面前装孙子。”

这话特别刺耳,让人感到窝囊。涂先成提醒自己,必须保持冷静,科学理智地处置。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极力搜索可以参照的案例。

他忽然意识到,任何执法都有特殊性,没有教科书式的案例可供参考。他索性接过老吕的话茬儿,顺着老人的思路说:“行,只要您老看得上,我不用装孙子,可以给您当孙子。”

老吕“扑哧”一声笑了。一看气氛有些缓和,兰亭序马上赔笑脸,劝其他老人回家。结果并不如意,所有老人都盯着老吕,好像老吕是他们的指挥官。

涂先成苦笑一声,开始跟老吕说好话。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老人不是故意在找茬儿,人老了脾气就会变得古怪,跟小孩子一样任性。

这种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让涂先成拥有了良好的状态。他好话说了一箩筐,嘴皮子快磨破了,才说服了老吕。

临行之际,老吕忽然发问:“当真给我当孙子?”

“您有完没完呐。”胡锦耀不乐意了,带着委屈的语气抱怨。

老吕脸一沉:“就知道你是在骗人,说好了喊爷爷。”

涂先成鼻子有些发酸,心想老吕一辈子不肯低头,搞成了孤家寡人,这是缺少关爱啊。他冲老吕喊了声“爷爷”,再一瞅,老吕的样子很滑稽,明明想笑却哭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半夜了。胡锦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问兰亭序:涂师兄那声“爷爷”是真心的吗?

兰亭序反问:“你说呢?”

胡锦耀又问:“老兰,你信吗?”

没有回应,他听到的是呼噜声。胡锦耀不再吱声,跟自己一样,连续几天的忙碌,兰亭序太累了,挨着枕头就沉睡过去。

在时高时低、时断时续的鼾声中,胡锦耀肚子里“咕噜”一声。他摸着肚皮喃喃自语:“等疫情过去,先去吃几碗热干面。”

也是凑巧,女朋友给胡锦耀发来信息,问有没有想她。胡锦耀傻了吧唧地回复说:“没想,正在想热干面。”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女朋友“失联”了。胡锦耀好话说尽,也没再得到回复。他心里嘀咕:“点儿背不能怨社会啊……” (未完待续)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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