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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肯斯坦》:我们不能再当局外人

2020-05-14 09:36: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一段时间以来,新冠肺炎疫情席卷世界多地,戏剧演出行业受到了巨大冲击。一时间,诸多剧院、音乐厅关门,演出纷纷叫停、退票,境况尤为严峻。原本“嗜剧如命”的人们无法走进剧院,只有转向线上“满世界追剧”。

令人欣慰的是,许多著名剧院纷纷开放网络放映资源。其中国内观众最为熟悉的英国国家剧院(National Theatre)拿出双男主版的现象级NT Live《弗兰肯斯坦》,诚意十足。该剧曾于2011年在伦敦西区首演,此后曾在国内线下放映几次,许多观众用“震撼人心”来形容这一作品“入坑”NT Live

《弗兰肯斯坦》讲述的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通过死尸拼接的方式创造出怪物的故事。怪物长相丑陋无比,天真地渴望得到认可,但在教育的缺失和社会的歧视下屡屡遭受伤害、欺骗。它的心被泼上了仇恨的颜色,最终选择与科学家一起走向毁灭。

不同于小说的科学家视角,改编后的舞台剧从怪物的视角进行解构,立意更加高远,代入感极强。

第一幕设置在怪物出生的那一刻,舞台上方悬挂着上千灯泡依次闪过,明灭如同心跳。它从巨大的球形“母体”中颤抖着爬出,关节扭曲成非人的形态,如婴儿般摸索着如何站立、行走,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长达数分钟的纯肢体表演令人头皮发麻,足以“封神”。

当怪物第一次接触到大自然时,日出鸟鸣,甘霖泥土,每一处变化都让它欣喜。初生生命如同白纸,纯粹良善,朝气蓬勃的未来就在眼前,观众对此感同身受。

然而,进入到人类社会以后,怪物才意识到自己生来丑陋骇人,几乎每一次的短暂交往都以悲剧告终。人们一看见它的外表就开始尖叫、厮打,没有人在意它的内心。实际上,丑陋的不是怪物的脸,而是人们被外表蒙蔽的心灵。

全剧中唯一一点温暖来自一个善良的盲眼老人。在并不知道怪物模样和身份的情况下,老人教会了它语言,带它一起感受、探讨书本传承的思想。它学会了人类的表达方式,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但也发现之前经历的歧视与偏见与人类推崇的思想之间存在多么明显的反差。

“我是那个伫立门外的人,向里张望却不敢迈步入内。”每一次,盲眼老人劝说它留下时,它都不敢接受。日复一日,直到它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去面对老人的家人,却被对方劈头盖脸的敌意重伤。生活给了它希望,教会它温暖与期盼,又让它重重失望,最终点燃了仇恨的火苗。

在对人类完全失望以后,它已摒弃了伦理道德,开始以报复和伤害回击,正如别人之前对待它时一样。复仇不能让它得到满足,独行让它愈加孤单。它发现,自己渴望的是认同与陪伴,于是不惜以杀死儿童为代价寻回科学家,希望对方造出一个异性伴侣。

与科学家暂时达成约定后,它默默观察着科学家从地里挖出尸块,慢慢拼凑组装成一个婀娜美好的女性。跟随怪物的视线,观众经历它所经历的悲伤、仇恨、期待,整个过程扣人心弦,甚至像它一样期盼着能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但是,科学家对此并不看好。造出怪物时,他并未预料到怪物最终会沦为一个不可控的猛兽。那么,如果看似美好的女性怪物被赋予了生命,又如何能保证她会爱上这个独一无二的怪物?它们能不能顺利达成共识,归隐而去?

造物者与被造者之间并非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生命的思想无法掌控,却能被环境影响。那么,身为造物者,是否要对自己造出的怪物负责呢?世界是否需要不顾伦理的科学狂人?

尽量怪物反复真诚承诺,自己会爱上异性伴侣,带着她一起远离人世,但科学家不想再造出不可控的怪物,并在最后关头毁灭了它的“新娘”,同时教会了它“撒谎”。被造物开始模仿其创造者的方式,以牙还牙,第一次撒谎的对象则是唯一一个愿意同情它的人。那是科学家的未婚妻,最终被怪物强奸、杀害。

而为了报复,科学家一直追寻着怪物。他穿越欧洲大陆去往北极,探索更多的未知,却像是成为了怪物的“奴隶”。而孤独的怪物也离不开科学家的追逐——那是它如今生在世上的唯一寄托。造物者与被造者地位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发生逆转。双男主版角色互换,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和约翰尼·李·米勒以不同的理解去演绎对立的角色,让人觉得更加意味深长。

《弗兰肯斯坦》无限接近于笔者心目中完美的戏剧模样:演员们的演技入木三分,舞台设计组装精巧,且转换极其利落。球形母体、蒸汽火车、天降甘霖后的青草地、载着男童尸体的浮舟……一切都让人身临其境。

最令人感叹的还是剧本的精彩绝伦。这部剧改编于英国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1818年创作的同名科幻小说,可谓历久弥新。剧中,只言片语振聋发聩,让人深陷其中。

从怪物“诞生”的1818年直至今日,无论是善与恶的距离,造物者与被造者的关系,还是科学与伦理的争议,依然没有清晰的答案。如今,再从怪物的视角旁观这个世界,犹如末世警钟震撼心灵——我们不能再当局外人。        

(胡兮兮)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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