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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本的知府生涯开启

2020-05-14 09:15: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沈厚铎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进得正堂,就算是上班了。沈家本一上任就开始检阅陈放多时的各种书涵文件,不时找来各方典吏、序吏、书吏等人询问各种事务,十分忙碌


光绪十九年(1893年)十月二十八日,沈家本先生从保定踏上赴津上任之路,十一月初一到达静海县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为了不打扰静海县的官员们,沈家本决定绕道在城外行走,结果还是被署理静海县令史仲甫派来的县衙发现,并说已预备公馆。沈家本婉谢,到了25里外的梁王庄才打尖。

另一方面,天津府衙门的书吏等也已经在半途迎接这位新任太守了,因没必要这么多人陪同,即着令先回。“天津县先以轿来,迓至小稍直口茶座。搏霄同年暨经历缪静泉、海河主簿费绳甫、北署仓大使黄竹泉、天津署县典史俞仲山、武仲仑大令均在座,小憩即行”(《日记》)。

一行人进入天津县境后,先住进了浙江会馆。署理天津知府的李少翁尚未腾离府署,即使已腾空,也得整理后才能入住,沈家本作为湖州人,又是新任知府,暂住会馆也是理所当然了。

第二天,沈家本开始了上任的前期准备:首先就是谒见直隶总督李鸿章。直隶总督府本是设在直隶首府保定的,但由于天津的地理位置越来越重要,不论是海疆港口还是大运河的漕运码头、铁路通衢,实际上已经成为京师的大门。特别是两次的列强入侵,使清政府明白,天津是一个重要的军事要塞,所以直隶总督的驻扎重点,逐渐前移到天津。只有入冬封海,海港停止船运,才回到保定的直隶总督府。

沈家本到了总督衙门,递上名刺,门丁禀报李鸿章,得到的答复却是“中堂偶感风寒,令明日往见”。在那个时代,通讯不便,要想见某人,一般是要事先投送一份书函,说明自己是某人,因何事求见,即投刺,之后就等待回函,或约定时间或予以拒绝。像这种公事的拜谒,只好登门投刺,能否见到全凭运气。

本来沈家本谒见,李中堂是没有理由不见的,但或许另有原因,不便即刻接见,就找个缘由推迟了。像这种“偶感风寒,令明日往见”是很正常的事。

沈家本见李中堂不得,转而去拜会在津的其他省级道府,如漕运、海运、海关以及天津府的直接上司天津道等,转悠半天只见到了署理海关道黄花农。寄簃公只好先回浙江会馆小憩,下午再去。这些将来要常打交道且高一级的衙门是必须要一一拜会的。

初三日,沈家本如约谒见李中堂,因为是熟人并不拘束。李鸿章介绍了许多天津的情况,并说津守邹岱东因病出缺,由李少翁署理,李守身体亦不佳,正在告病,不能胜任。津府事务繁多,所以要沈家本尽快接印,尽早办差。

因此,沈家本初四抓紧时间继续到各道衙门沟通。晚上又收到李中堂手札,令沈家本尽快商量接印任事。接到这催促手札,沈家本立即把中堂的意思转告天津府各房书吏等(清代知府衙门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为具体办事机构,直接为知府服务,置典吏若干人承办),并通告各司署定于初六上午九点到府上班,并一一前往通告天津的上下各衙门,新任知府初六正式上班,届时即可到本府办事,顺便了解尚未接触过的天津地方事务。

初六一早,“辰正出北门进东门,祭门。到署祭两祠。拜印升座,礼毕”(《日记》)。出北门进东门,是因为府署东门建有仪门,凡初任知府需得在仪门处的门神神龛上香行礼,谓之祭门,以求百事顺利。沈家本先生未必信,但是常规礼节,自然是随俗就便了。

进得正堂,就算是上班了。沈家本一上任就开始检阅陈放多时的各种书涵文件,不时找来各方典吏、序吏、书吏等人询问各种事务,十分忙碌。

初九下午,李鸿章为答谢帮助建立新医院的外国医生、工程师,宴请这些外国客人,沈家本奉招作陪。六点钟,到了新医院宴会厅。沈家本在日记中记下了当时的情景:“到者二十余人,女医士亦在座。新医院者洋医学堂也,聘洋医为师,学上四十人。院新落成,张筵为贺,宴外国人。列长筵,中堂为主人居中坐,各国使臣暨司道以下凡与宴者,以次围坐。坐次预定,以牌写衔名,依牌自入坐。不让食,有食单。人各一器,一器至,人各自食,亦不让。酒五六种随意饮,亦不让。食毕,中堂即各散。”这是沈家本第一次见识西餐,也是第一次与外国人同桌吃饭,很有新鲜感,故记录颇详。

初十,署理天津知府李少翁终于腾出了知府衙门。午饭后,沈家本就到署中巡视,正好天津县左子荣大令到署拜会,天津县府署也在天津城内,与知府衙门不太远,所以来往较为方便,就邀他一起相视。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只有西院比较适合居住,于是定西院为知府家眷驻地。顺便请左子荣协助饬工修理,并嘱曰“略为变易”为佳。修缮即使再“变易”总得几天时间。

沈家本为了办事方便,第二天上午就移居署中了,满院子砖瓦灰石,只好先找一间较为干净的屋子下榻。经过十几天的工程,房子修好了。

二十日中午,夫人、孩子们自京至津,工作、生活算是一切就绪了。自此,沈家本正式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知府生涯。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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