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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德县路2号:百年前的帝国法院大楼

2020-05-07 07:06: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林海

北京大学法史学博士


1914年的日德青岛之战中,这座建筑受到日军飞机投掷的小型炸弹的轰炸,受到了轻度损毁。经修复后,被日军用作青岛军政署。同时被废弃的,还有在此实施了十余年的德国法律


来青岛的游客不会错过栈桥,也不会错过总督府旧址,甚至几乎千篇一律地想要体验下亨利王子酒店;但人们在这几处间往来,却常常错过位于德县路2号的胶澳帝国法院旧址。今天,这里是市南区检察院的办公楼,来来往往的自然都是法律人。但人们可能难以想象一百多年前此处的场景。

这座法院所在的街道如今叫作德县路。过去叫作霍亨洛厄街——以当时的帝国首相霍亨洛厄命名。这是德国人在青岛完成的最后一批公共建筑。这座造价不菲、体量庞大的建筑于1912年春天开工,直至19144月才正式投入使用。但德国法官们仅在此办公不到4个月,这座崭新的,也许还散发着新鲜油漆味的大楼就陷入日军之手。

在修建这座大楼之前,德国人其实早在18971213日就在青岛设立了司法部门。大法官保尔·戈尔皮克博士在1899年春来到青岛,亲自设计了司法架构。按照《帝国法令》的规定,法院实行“华洋分治”,对欧洲人和中国人分别设置了两套法院体系。中国人之间的诉讼由区公所裁判,设立青岛区公所和李村区公所,行政兼理司法;欧洲人之间以及中国人与欧洲人间的诉讼,由胶澳帝国法院专理。中国人之间的民事诉讼标的额较大或者刑事犯罪情节严重的案件,同样由帝国法院受理。

在审级上,虽然实行二审终审,但在1907年之前,需要上诉的案件要到德国驻上海领事馆审理。这种设置主要考虑到上诉案件少并且节省行政开支。后来,随着青岛经济的发展、纠纷案件的增多,异地审理带來诸多不便。青岛商会1905年在呈交督政府的上书中急切盼望在青岛设立二审法院。德国政府于1907928日颁布帝国法令,规定从190811日起在青岛设立一个专门的上诉法院。二审法院自190811日起开始办公。

1898年来到青岛之初,德国政府往青岛委派的官员中就包括一名总督及必要随行人员,一名法官及必要随行人员,委派法官和总督几乎是同时的,足以看出德国将建立司法制度与行政制度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法官当时地位较高,督政府及其职能部门不能过问正在办理的案件,这种制度设计有效地保障了司法独立。帝国法院的审判工作得到了较高程度的信任。1906年,在一宗某国与一家德国公司之间价值800万马克的财务纠纷案件中,双方达成协议专门要求由位于青岛的这座帝国法院审理。

帝国法院的事务性管理由首席法官、总督和帝国首相负责。法院的预算资金,包括法院监狱的预算资金以及与之相关的行政管理事务的进行,由首席法官在总督监督下予以负责。人事制度上,帝国法院的法官共有3名,均为德国人,由德国皇帝直接任命,保证其享有充分的司法权威。而在区公所处理中国人诉讼的法官也是德国人,他们往往是受过专业法律教育和实践训练的德国见习翻译官,有着良好的法律素养,同时还能熟谙两种语言——有趣的是,由于中国人之间的诉讼遵循《大清律例》,而法官们却是德国见习翻译官——我们可以想象,会出现怎样的法律冲突与融合。

有法院就要有律师。在1900年之前,因为青岛并没有律师,当地居民若要咨询法律问题,只能向法官咨询,但是法官针对具体案件所作的法律解释要非常谨慎,以确保中立。19017月,终于有1名律师开始在青岛执业。1901814日督政府颁布《律师酬金条例》,规定执业律师在青岛的收费,可以等于在德国本土收取的酬劳,只需将帝国马克以官价折算为银元即可,以期吸引更多律师来华。然而,到1906年,在青岛执业的律师一共也只有4名。其中1名兼职公证人,两名律师常住上海。

不过,考虑到那是沈家本、伍廷芳等人首次在《刑事民事诉讼法草案》中规定律师制度的1906年,青岛的实践已算走在前面。当时,较大的民事案件中,双方都雇请律师代理已经成为惯例。帝国法院已有较为完备的律师开业、职权和解职规定;甚至规定律师如违背“当事人利益最大化”义务,应当受到惩戒处分,严重者处三百马克以内罚款,或撤销律师资格。

随着法院事务繁忙,帝国法院决定修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建筑。1912年,项目由卡尔·施特拉塞尔领衔,拆分成多个小项,分别由各个专业公司负责实施,这些公司里面既有德国公司,也有华人公司。

191442日,这座公共建筑建成移交当天,《青岛新报》作了详细的报道,并在随后的44日,又作了补充报道。根据《青岛新报》的评价,这座建筑“结构简单,用途明确,造型威严,用料最优”,可以满足法院的各项要求。

可惜的是,在1914年的日德青岛之战中,这座建筑受到日军飞机投掷的小型炸弹的轰炸,受到了轻度损毁。经修复后,被日军用作青岛军政署。同时被废弃的,还有实施了十余年的德国法律。日军在青岛实施的,是军事占领性质的管理。

1916年,日本占领当局设立守备军法院。审理青岛的刑事、民事案件,并实行一审终审制。19171月,设立以秋山雅之介为民政长的青岛民政署,但刑事案件和较大的民事案件仍由日本守备军法院审理,较小的民事纠纷则概由各区宪兵派出所处理——而那座还算崭新的法院大楼里,德国司法在遥远东方的落地尝试也就这样戛然而止。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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