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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统计数据现实情况:“注水”、失真

2020-04-30 08:23: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景鉴智库根据历年官方公布的旅游行业数据,汇总了近5年的行业主要数据。

 

法治周末记者 于伟力

近日,上海景鉴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创始人周鸣岐在微信公众号景鉴智库上,发布了一篇名为《穿透数据迷雾,首份旅游产业宏观研究》的文章,文章指出,全国旅游统计数据不仅注水严重、逻辑不通,旅游人均花费数据也不合理。

不少业内研究学者向法治周末记者表示,当前旅游统计数据确实偏离较大。对此,法治周末记者专访了西安外国语大学陕西文化和旅游发展研究所所长成英文。

对旅游者的定义不同

法治周末:周鸣岐的文章提到,按照中国旅游研究院发布的数据:2019年国内游客达60.06亿人次,而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人口数是14亿,也就是说人均国内旅游4.29次。这个指标似乎与现实不符。对此,你怎么理解?

成英文:旅游统计中的旅游者和大众认知的旅游者概念差别很大。在大众看来,假期从西安去北京游玩、去三亚沙滩上晒几天太阳的是旅游者。但旅游统计中,一位大学教授到西安参加学术研讨会、一位北京交通大学的博士到西安应聘工作、孩子在西安读大学,这些也属于旅游者。

法治周末:按这个概念来统计数据就没问题了吗?

成英文:西方旅游统计开始的那一天,就把各种目的的旅行者都包括在旅游者人次里。严格来说,这里只有消遣性旅游者,是我们大众认为的旅游方式。在旅游统计中,消遣性旅游者大约占总量的30%40%(每年有变化),是真正的以观光、度假、休闲、娱乐为目的的旅游者。其他的都是商务旅行、个人事务旅行。

如果商务旅行、个人事务旅行都属于旅游,别说一年平均4.29次,很多人超过10次都没有问题。所以,这个标准并不说明我国旅游统计存在问题。

法治周末:那么,我国对出入境旅游又是怎么统计?是否客观可信?

成英文:我国的入境旅游统计,参照了世界旅游组织标准,但我国有一个特殊的情况是港澳台,由于历史的原因,大陆地区和港澳台之间的旅游流动,是算作入境旅游和出境旅游的。这个从统计上来说没有问题,毕竟经过了海关。但倘若用这个数据当作入境旅游发展成就,对业界就会产生误导。

根据官方数据:2019年,中国入境旅游人次为1.45亿,这看起来是世界入境旅游强国的水平,但这1.45亿入境游客都是哪里的?官方统计数据表明:其中有一亿多是港澳台同胞,尤其是香港同胞,他们来往内地太方便了,数据非常庞大。那么剔除掉港澳台同胞,真正的却只有3188万外国旅游者。

在我国的旅游统计数据里,入境旅游最为客观,因为依据公安部门出入境管理的数据是可信的。

比统计口径问题更严重的是统计数据失真

法治周末:旅游消费数据的统计思路是什么?

成英文:有两种统计思路:一种是收入法,一种是支出法。但旅游涉及的行业太多,每个行业又只有一部分涉及,因此,按照收入法统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能按照支出法统计,调查旅游者花了多少钱。而当前旅游消费和旅游收入数据,理论上应是对旅游者做抽样调查得出的统计数据。

法治周末:周鸣岐在文章中,还提到城镇居民旅游总花费增速连年保持在13%至17%之间,这与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支出的增幅偏离达数倍之多。你怎么看这一问题?

成英文:旅游消费与居民消费总量有一定关系,但并非一定保持同步。对大部分家庭来说,主要的消费在于吃饭、住房、教育等基本需求,但如果这些基本需求满足,旅游消费在居民消费中的比例就会扩大。目前,旅游消费占家庭消费的比例越来越高,因此,旅游消费增长率大于居民消费总量是符合逻辑的。

不过,这种偏离应在一个合理的空间,如果偏离过大,说明会有一定的失真。但什么才是真,目前很难判断。

法治周末:可能导致我国旅游统计数据偏大的原因是什么?

成英文:从统计口径来分析,我国对旅游的统计标准比国际标准更为宽泛,是我国旅游统计数据偏大的原因之一。

在我国长期的旅游实践中,比统计口径问题更严重的是存在一些统计数据失真的现象,但很难找到证据,只能根据已有的统计数据推测,发现其中不少自相矛盾之处。

在统计实践操作中,可能会发生偏差。主要原因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旅游统计队伍力量不足。统计旅游数据,除了基层旅游企业填报,还需要大量的调查。而无论是统计部门,还是旅游部门,都很难保证如此大的人力物力。

另一方面,由于旅游业的综合性特点,旅游统计涉及的行业和部门太多,旅游部门很多数据都拿不到。

应加大处罚力度

法治周末:是否有人为的数据“注水”可能性?

成英文:这个无法证明,只能推测。但数据“注水”的动机是有的,某些官员为了政绩,有的地方政府为了营造旅游市场的繁荣形象,还有的机构会以注水后提高自己的排名等,这些都需要用数据来支撑。

而操作上,旅游统计又是旅游部门自己掌握,数据注水也就变成了可能。再加上“注水”之后的数据很难验证真伪,“注水”成本又不高,因此,有一些地区这样操作就成了习惯。

法治周末:旅游统计数据“失真”会带来哪些不利的后果?

成英文:当前,部分旅游统计数据“失真”,既有客观条件的制约,也有技术操作层面的原因,但人为的“注水”和浮夸,是不能被原谅的。

周鸣岐在文章中指出,各省游客量合计为152.42亿人次,是全国数据的2.75倍,每位国民平均需旅游11次。而各省旅游总收入合计为19.06万亿,是全国数据的3.72倍,各省数据加总远远大于国家数据。

这到底是各省数据有问题,还是国家总量有问题?如果只看这个省级数据和国家数据,国家统计数据已经比各省保守多了。但如果继续追究,把各省分成各市、各区县总量加起来得出的数据,或许是一个天文数字,这就是中国旅游统计的现实情况。

而中国各省统计数据,如果放在一起看,确实有很大问题。有些省份比较“浮夸”,有些省份则相对务实。

此外,中国“黄金周”旅游统计数据或许是“注水”最厉害的。近年来,黄金周还没结束,各地都在抢先发布新闻,频繁“放卫星”,报道黄金周期间旅游出现的喜人局面。一些地方的数据,虽然没有证据说明它“注水”,但凭借行业经验,很多业内人士都认为有夸张的嫌疑。而用这样“注水”的数据进行宏观政策决策和企业投资,必然会对一些地方发展战略、政策制定、企业投资和经营产生误导。

法治周末:对于旅游统计,您有什么改进的建议?

成英文:第一,我认为当下的关键是需要打击旅游数据“注水”和“浮夸”风。地方的旅游统计,可以尝试由第三方独立机构来完成。第二,数据“注水”的处罚力度亟需加大。第三,加强顶层设计,建立全国统一口径,数据发布规范化。第四,需要把入境外国人和港澳台入境进行区分。

当前,国内旅游者人数“失真”较为严重,主要是用大量一日游游客数量替代旅游者,偷换概念。对此,应当以住宿设施接待量,作为过夜旅游者的主要参考指标。

而国内一日游游客,也是旅游经营的市场之一。地方旅游统计部门根据自身的能力,开展相应的抽样调查,但发布的数据必须严格区分旅游者(必须过夜)和一日游游客,避免对旅游投资者的误导。

此外,旅游消费和人均消费的统计,也应当要求地方同时发布三个数据:旅游者总量、旅游消费总量和旅游者人均消费。旅游人均消费等于总量除以人次,这样一来,如果某个单项指标造假,就会形成数据不匹配的情况,容易打假,也就让造假者有了一些“畏惧”。

还有,在技术操作上,从宏观层面看,一定是基于网络信息平台获取和分享一些旅游宏观数据。从微观层面,必须夯实基层旅游统计工作,可以尝试建立全国旅游数据平台,要求所有区县填报相应的指标,数据进行共享,研究者可以下载分析。如此,数据失真的地区一定会引起数据分析者的注意,让他们在旅游统计时不得不谨慎。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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