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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严治理下的直播打赏“众生相”

2022-05-26 10:11: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近年来,网络直播行业的制度体系越来越完善,监管部门对直播打赏乱象的治理也越来越细致、深入。行业参与者在深刻感受直播打赏生态发生的变化

视觉中国供图

《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2016年广电总局下发《关于加强网络视听节目直播服务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到近日四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规范网络直播打赏 加强未成年人保护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从推出网络直播实名制到规范税收管理;从禁止未成年人直播打赏到取消打赏榜单……近年来,网络直播行业的制度体系越来越完善,监管部门对直播打赏乱象的治理也越来越细致、深入。

直播打赏失范行为因何频频发生?身处“直播江湖”中的人们,对直播打赏治理怎么看?从直播平台工作人员、打赏用户、主播、主播公会工作人员的故事中,我们或许能窥见一二。

一些高额打赏背后存黑灰产

“禁止为未成年人提供现金充值、‘礼物’购买、在线支付等各类打赏服务;对未成年人冒用成年人账号打赏的,网站平台应当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及时查核,属实的须按规定办理退款……”57日,在看到《意见》后,北京某直播平台企业合规师肖遥写下了合规建议,作为直播平台的一名企业合规师,他日常工作的重点是排查平台运营中的法律风险点,研判平台涉法不良行为,并提出处置意见。

虽已在直播平台工作多年,但肖遥对于一些用户在观看娱乐类直播时,对主播进行高额打赏的行为并不理解:“仅凭喜欢看主播唱歌、跳舞就能刷出价值上百万的虚拟礼物,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而在接触一些案例后,肖遥发现,天价打赏、激情打赏、贷款打赏等乱象背后,很多都存在网络犯罪黑灰产的利益驱动,有的是通过直播为电信诈骗、网络传销、网络赌博等犯罪引流,有的则涉嫌洗钱、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等。

去年617日,公安部在京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一起利用直播平台实施诈骗的案件。诈骗团伙通过各大网络游戏直播间投放广告引流,然后由内部成员冒充网红主播,以婚恋交友等名义实施诈骗活动,诱骗被害人在直播平台上进行充值打赏,涉案资金高达4700余万元。

“我们平台很早就成立了反诈团队,实时监控平台上涉恐、涉黄、涉赌、涉诈等各类违法信息,并积极主动向监管部门或公安机关移送案件线索。”肖遥也是平台反诈团队的一员,在20208月网信办等八部门召开工作部署会,提出推动研究制定主播账号分级分类管理规范后,其所在的平台也更新了风控模型,对账号进行分级处理,比如,绝对有问题的账号会被阻断登录。

12岁儿子当过“榜一大哥”

“我找小狐仙,我就是她最大的粉丝。”

“什么?别开玩笑,这个是中学生。”

“你们还知道他是中学生啊,你们前前后后骗了我儿子8万块钱。”

这是电影《受益人》中的一幕,家长带着14岁的儿子“金总”向主播小狐仙讨要打赏款。

让江源没想到的是,电影中“儿子是榜一大哥”的桥段也会在自己的生活中上演。

江源是山西省长治市区的一个中学男生的妈妈。2020年“五一”期间,江源的银行卡内有5万元余额不翼而飞,她核对交易记录,发现有多笔资金流向了某音乐平台。

“因为平时只有孩子会听歌,再三追问,他才说把钱给一个做直播的姐姐刷礼物了。”江源回忆说,“他在上网课的间隙,用我的微信账号授权注册了平台的账号,刷到一个女孩直播唱歌,女主播说谁在粉丝榜首位就能有点歌权,而只有打赏多的才能成为榜一。”

为了能点歌,12岁的孩子在短时间内被主播诱导打赏几万元,“和他的认知不匹配”,江源要求音乐平台返还打赏资金。然而,维权并非易事,除提供账号信息、打赏记录外,平台还要求江源提供“能证明是未成年人本人打赏的视频”。

“我们没办法提供视频,平台就以证明材料不足为由拒绝退款。一晃十几天过去了,我正好看到新闻说未成年人打赏会被判无效,就跟平台说准备起诉,又沟通了很多次,平台这才返还(打赏款)。”江源说。

江源所说的“新闻”,是20205月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明确“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其监护人同意,参与网络付费游戏或者网络直播平台打赏等方式支出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的款项,监护人请求网络服务提供者返还该款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而对于《意见》新规定的禁止未成年人参与直播打赏,作为家长的江源直言“百利无一害”。

泛娱乐秀场直播盛宴接近尾声

2020年从四川传媒学院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工作的凌凌当起了“专职”泛娱乐主播。

“上学期间我就喜欢用短视频记录生活,也积累了几千的粉丝量,虽然做直播起步比较晚,但也算幸运地搭上了靠唱歌、跳舞赚钱的末班车。”每晚10点上播,直播三四个小时,这样的工作日常,凌凌坚持了两年。

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凌凌坦言是因为“打赏收入还不错”。而与很多泛娱乐秀场主播相比,凌凌觉得自己“胜在专业”,“除了从小学习舞蹈外,我上学的时候还参加过一段时间花椒学院的学习”。

公开资料显示,201711月,花椒直播与四川传媒学院共建了花椒新媒体传播艺术学院,其官方号称“国内首家针对直播等新媒体业态成立的学院”,在校学生可学习移动直播应用技术、直播选题、才艺等常用直播技巧。而目前在四川传媒学院官方网站公布的教学单位中,并没有显示花椒新媒体传播艺术学院。

“当时学院网站发布过花椒学院的报名表,我就跟辅导员报了名。”凌凌不愿意透露更多的学习细节,“我不太了解花椒学院后来的动态,也没在花椒直播上做过主播。”

在凌凌刚开始做直播时,花椒直播因主播低俗表演被罚,“我怕在上面播,引起家里人误解”。20206月,北京网信办约谈花椒直播等网络直播平台相关负责人,针对平台存在的传播低俗庸俗内容、未能有效履行企业主体责任问题,责令限期整改。

事实上,秀场直播一直存在着“软色情”擦边球的质疑,而凌凌回避这种质疑的方式是不与粉丝线下见面。

“给我直播打赏的大部分都是男性用户,也曾经有刷了几万元礼物的大哥提出见面要求,在被我拒绝后就没再看过我的直播。现在还看我直播刷礼物的基本上都是铁粉。”凌凌也有一些迷茫,她的直播间增量用户越来越少,而《意见》限制了连麦PK次数,“号召粉丝打赏的场景就更少了”。

在凌凌看来,泛娱乐秀场直播的盛宴已经接近尾声,她想转行带货,“但不知道会不会延续幸运”。

行业潜规则已被明确禁止

“公会购买平台虚拟礼物,刷给签约主播,把主播捧成网红,获得网友打赏和流量广告变现。”短短几句话,曾在某主播公会做过运营的王盼“拆解”了他眼中的直播打赏生态链。

在这条生态链上,所涉及的利润分配额甚至能超过亿元,“蛋糕”的瓜分者有平台、主播公会(MCN机构)、主播。作为主播们的经纪公司,主播公会连接着平台和主播,而在这段“三角关系”中,一旦有一方打破规则,关系就会失衡。

今年4月,曾有媒体曝出B站直播区与入驻公会关系失衡,直播部门“允许”入驻公会用高于行业的标准无限返点刷流水。

“之前,一些平台会邀请公会入驻凑流水,给公会不错的返利或折扣,公会在平台购买礼物的价格比普通用户要便宜很多。我之前给团队的主播刷礼物,普通用户需要1000元买到的礼物,我们只用几百元就能买到。为了推自己的主播,公会为主播刷礼物冲榜也是行业潜规则。”王盼说。

而这种“潜规则”已被明确禁止。415日,中央网信办、国家税务总局、市场监管总局开展为期两个月的“清朗·整治网络直播、短视频领域乱象”专项行动,主要任务包括从严整治直播打赏失度问题等,明确提出整治由MCN机构、网络主播等扮演或操纵“假粉丝”豪刷礼物,骗取其他用户跟风打赏行为。

“其实公会帮主播刷礼物就是虚假打赏,确实有风险。”王盼回忆,他离开这个行业,与行业潜规则存在的风险有关,比如,公会和主播对打赏款的分成潜规则就存在风险,“主播与公会签约时,很多都是使用公会的硬件设备和直播间ID,等主播积累了大量人气后,不少主播与公会因打赏款的分成引发代持纠纷。”

(应受访者要求,肖遥、江源、凌凌、王盼均为化名)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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