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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带货“翻车”何时了?

2021-02-04 07:57: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法治周末记者 宋媛媛

在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下,直播带货模式的优势进一步显现出来,为人们宅家购物提供了更多的机会。近年来,随着直播带货不断走红,一些主播、网红,甚至是市长、县长都纷纷开启了直播带货,不仅粉丝众多,而且凭借全方位的展示,拓宽了商品的销售渠道。

商务部监测数据显示,仅2020年上半年,全国电商直播就超过1000万场,活跃主播人数超过40万,观看人次超过500亿,上架商品数超过2000万。根据相关机构预计,2020年中国电商直播行业总规模逼近万亿元。

意识到直播带货促动经济的重要作用,去年3月,广州市商务局出台《广州市直播电商发展行动方案(2020-2022年)》,明确要大力发展直播电商,创新商业新模式,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并提出打造“全国著名的直播电商之都”:培训1万名带货达人。

然而,在直播带货模式红火的背后,也出现了一些问题,货不对板、质量“翻车”、售后服务缺失等乱象不断浮出水面。

货不对板 质量“翻车”

前不久,北京一位消费者通过某直播平台以59.9元的价格购买了一款全羊绒背心,收货后发现服装上的标签,没有一点羊绒含量。随后该消费者联系客服,客服表示,这件背心是百分之百羊绒成分的,要求消费者自己去鉴定。

上述消费者介绍,该直播间下方标有某电商平台的店铺,点击后进入店铺即可购买商品。这款“加厚绵阳绒乳胶背心”标注的价格为9999元,目前已下架。

据该消费者反映,这款背心显示的价格非常高,但是在直播期间购买,会非常便宜。直播期间,主播会一件一件地展示产品,为了吸引观看直播的消费者购买,主播会随机改价。

中招的还不只这一位消费者,公开报道显示,吉林长春市一位消费者通过某直播平台以1000多元的价格购得两件皮衣,收货后发现皮衣与直播间所展示的完全不一样。当消费者申请退款时,主播不仅没有同意,还将该消费者拉黑。在当地消协联系商家后,商家仍不承认产品系其销售。

除了收到的商品质量“翻车”,还有的直播带货店铺甚至收了钱不发货。

北京的张丽(化名),在某直播平台上观看主播展示羽绒服和围巾等服饰,在直播的过程中,主播表示为了回馈粉丝,在直播期间拍下商品的可以按照9.9元的价格得到羽绒服和围巾,在直播现场很多消费者立即下单。但是,之后该主播一直没有发货,随后张丽联系了店主,被告知要求消费者退货,并表示:“谁直播让你买的去找谁。”张丽投诉到直播平台,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多涉及虚假宣传

记者注意到,直播带货“翻车”事件,早在2019年,就频频见诸报端。

据多家媒体报道,20199月,某商家销售的“状元蟹”在某网红主播的直播间变身“最好的阳澄湖大闸蟹”。

在对此款“阳澄状元大闸蟹”的评价中,不少消费者对其品质褒贬不一。在之后的采访过程中,此款“阳澄状元大闸蟹”商家回应,阳澄状元是大闸蟹品牌,非阳澄湖蟹,全国各地的蟹都有。

此后,上述网红主播向消费者表示歉意,称将引以为戒,不辜负消费者的信任。

今年1月,上述网红主播带货再一次“翻车”。

公开报道显示,多名消费者反映,在该主播的直播间购买的一款型号为S-2021TS的山本空气炸锅在正常使用没几次的情况下,便出现了机器面板显示“E01”的机器故障,且无法再正常使用。然而,在消费者将问题反映给客服后,却迟迟得不到有效回应。

除了上述主播,去年11月初,网红主播辛巴(原名辛有志)直播带货发生了“翻车”事件。

一名消费者质疑辛巴直播售卖的燕窝存在质量问题,认为辛巴在直播销售中存在虚假宣传。该消费者还公开了问题燕窝的相关视频。视频发布后不久,“职业打假人王海”注意到消费者反映了“辛巴燕窝”涉嫌造假,便把产品送去检测,发现燕窝存在质量问题。202011月底,“辛巴”团队公开道歉并作出“退一赔三”的承诺。之后,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管局已介入调查该事件。

最终,20201223日,据广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通报,辛巴方在直播带货过程中,仅凭融昱公司提供的“卖点卡”等内容,加上对商品的个人理解,即对商品进行直播推广,强调商品的燕窝含量足、功效好,却未提及商品的真实属性为风味饮料,存在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行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辛巴公司被罚90万元。而燕窝提供方被处罚200万元,处罚原因是商品标签存在瑕疵。此外,辛巴的快手账号被禁60天。

“网红带货很多涉及虚假宣传。”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在直播带货中,处于信息劣势地位的消费者往往在“全网最低价”“限量秒杀”等言语引导下“冲动消费”,这也使主播更倾向使用“极限广告词汇”博人眼球、提振销量。

去年11月,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了网络直播销售侵害消费者权益案例分析,显示,虚假宣传是指在商业活动中经营者利用广告或其他方法对商品或者服务传播与实际内容不相符的虚假信息,导致消费者误解的行为。网络直播销售中的虚假宣传主要包括两种行为:一是图文不符,推荐产品与实物不一致;二是夸大宣传,毫无根据地夸大产品功效。中消协去年3月发布的《直播电商购物消费者满意度在线调查报告》显示,消费者对直播购物中宣传环节满意度最低,仅为64.7分。

中消协还表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直播带货作为新型网络购物方式,应提供七天无理由退换货服务。

究竟该谁来负责

记者注意到,直播带货模式售卖的商品一旦出现问题,主播往往将责任推给商家,还有的交易并非发生在直播平台,给消费者投诉带来了困难。

直播带货行为究竟算不算广告?和商家有什么关系?如果产品出现问题,究竟是由谁来负责?

“弄清各方责任,首先需要明确,直播带货是否为传统意义上的广告。”北京佳创律师事务所主任黄海光向法治周末记者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商品经营者或者服务提供者通过一定媒介和形式直接或者间接地介绍自己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商业广告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所称广告主,是指为推销商品或者服务,自行或者委托他人设计、制作、发布广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法所称广告经营者,是指接受委托提供广告设计、制作、代理服务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法所称广告发布者,是指为广告主或者广告主委托的广告经营者发布广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法所称广告代言人,是指广告主以外的,在广告中以自己的名义或者形象对商品、服务做推荐、证明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关于加强网络直播营销活动监管的指导意见》亦对此专门作出了规定:“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采用网络直播方式对商品或服务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宣传,应当真实、合法,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有关规定。直播内容构成商业广告的,应按照广告法规定履行广告发布者、广告经营者或广告代言人的责任和义务。”

显然,根据上述法条,直播带货符合法律对于广告活动的定义,而网络主播、平台及商家则符合该条对于广告代言人、广告发布者和广告经营者的定义。当然,在一些情况下,比如主播推销由本人生产的产品,则该主播即可确定为广告主或广告发布者,平台亦同理。

“在确定了直播带货的性质之后,如果网络主播在直播带货的过程中存在虚夸产品性能品质、伪造销量数据、谎报商品价格等行为。则上述不法行为即构成发布虚假广告。”黄海光说。

《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广告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欺骗、误导消费者的,构成虚假广告。”

广告法还规定了虚假宣传所对应的法律责任,以及保护消费者的相关规定。广告法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消费者因受到虚假宣传而使自身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不能提供广告主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可以要求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先行赔偿。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广告代言人,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进行推广宣传的,应当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

“由此可见,除商家之外,主播、电商平台或者直播平台,均有可能承担虚假宣传等的赔偿责任。应根据各主体在虚假广告行为中所起到的具体作用,来划分对应的责任和义务,最终目的是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秩序。”黄海光说。

另外,关于各方主体责任承担。黄海光介绍,主播作为广告代言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广告代言人在广告中对商品、服务做推荐、证明,应当依据事实,符合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在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作推荐、证明的,应当与承担相应民事连带责任。同时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二倍以下的罚款。

网络交易平台(网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明知或者应知商品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以及在消费者维权索赔期间,网络交易平台不能提供商品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有权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得以与任何一方存在合同关系拒绝承担赔偿。

商品经营者(即广告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相关法律规定,广告主虚假宣传不仅面临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行政罚款,情节严重可以被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还要承担给消费者带来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同样,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设计、制作、代理、发布的,也将承担上述法律责任。

“据此,直播带货模式虽是经济飞速发展的新产物,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此所产生的各类违约违规行为,均有法可循、有规需遵。”黄海光表示。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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