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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财产拍卖:历史演变及最新动向

2020-08-13 08:20: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张燕 李欣

人民法院对破产财产拍卖的处置有一个从司法实践探索到立法完善的过程。

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以下简称“《破产法(试行)》”)出台,但自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实施(198881日)满三个月之日起试行。《破产法(试行)》第三十六条规定:“破产财产中的成套设备,应当整体出售;不能整体出售的,可以分散出售。”当时,《破产法(试行)》仅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破产财产中不包括作为担保物的财产;破产管理人制度付之阙如;破产财产拍卖制度亦未建立。1991年,民事诉讼法增设专章“企业破产法人还债程序”,适用于非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破产案件,该法仅扩大了破产主体范围。

20027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破产案件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破产财产的变现应当以拍卖方式进行。由清算组负责委托有拍卖资格的拍卖机构进行拍卖。依法不得拍卖或者拍卖所得不足以支付拍卖所需费用的,不进行拍卖。前款不进行拍卖或者拍卖不成的破产财产,可以在破产分配时进行实物分配或者作价变卖。债权人对清算组在实物分配或者作价变卖中对破产财产的估价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进行审查。”至此,破产财产拍卖制度成为司法实践中的优选项。各地法院领会精神,迅速跟进,如2003年的《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51条规定:“清算组负责委托拍卖行进行拍卖。人民法院可以指导清算组选择资信良好的拍卖行进行财产拍卖,但不得参与或干预拍卖活动。”

200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出台,《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变价出售破产财产应当通过拍卖进行。但是,债权人会议另有决议的除外。破产企业可以全部或者部分变价出售。企业变价出售时,可以将其中的无形资产和其他财产单独变价出售。按照国家规定不能拍卖或者限制转让的财产,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方式处理。”《破产法》继承了司法实践经验,明确了破产财产拍卖的制度路径。与此前规定相比,破产财产处置有了一些新的亮点:

一是扩大了破产财产的范围。虽然《破产法(试行)》第二十八条规定已作为担保物的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但司法实务中清算组对担保物又不得不进行拍卖变价,《破产法》第三十条因此将已作为担保物的财产一并纳入破产财产。尽管《破产案件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仍然未废止,但该条关于担保物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破产法》关于担保物的相关规定冲突,应不再适用。

二是增设了破产管理人制度。《破产法》第三章增设管理人制度,改变了清算组处理破产财产的格局。清算组是转型时期政策性破产的产物,即由政府部门抽调人员解决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安置等遗留问题的小组,显然清算组的制度设置已不符合市场化的立法基调。作为妥协的产物,《破产法》第二十四条仍规定清算组可以担任破产管理人处置破产财产,实质上为政府部门透过清算组控制破产财产拍卖程序提供了路径。对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管理人第8条规定:“《破产法》现已实施多年,政策性破产案件已逐步清理完毕,对指定清算组为管理人的案件应从严把握。”

三是明确了破产财产变价出售方式。《破产法》将破产财产变价出售方式的决定权交由债权人会议决议,具体执行交由破产管理人负责。《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第8条规定:“根据《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债权人会议有权决议破产财产的变价出售方式。为提高破产审判效率,管理人可以将拍卖次数和流拍以后以物抵债等问题纳入变价方案,债权人会议讨论通过后,按变价方案执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四、破产审判疑难问题(五)即规定破产财产如多次拍卖无法变现,可以由债权人会议决议应当如何分配。

此后,破产财产拍卖制度本身并没有因2011年、2013年、2019年三个《破产法司法解释》的颁布而得到细化与完善,但经过长期的司法实践探索,审判机关及实务界对破产财产拍卖的认识已逐步细化,取得了一定共识。

首先,破产财产拍卖由破产管理人委托拍卖,与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的司法拍卖(执行程序)不同。理由在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四、破产审判疑难问题(十)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项规定,管理人有权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第六十八条第()项规定,债权人委员会监督债务人财产的管理和处分。第六十九条规定,管理人实施涉及土地、房屋等不动产权益、探矿权、采矿权、知识产权等财产权的转让以及其他对债权人利益有重大影响的其他财产处分行为,应当及时报告债权人委员会,未设立债权人委员会的,管理人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应当及时报告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只要管理人对债务人财产进行处置的事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九条的情形,不会因为该处置行为对债权人的利益不产生重大影响,管理人均可在有利于全体债权人利益的基础上处分债务人的财产。”据此,管理人有权委托拍卖破产财产。《破产案件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破产财产由清算组委托拍卖,2006年破产法施行后,清算组由破产管理人替代,但拍卖的基本原则不应变化。《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管理人第11条规定:“破产案件审理中需要委托专业中介机构进行鉴定、审计、评估、拍卖等相关工作的,对外委托主体应为破产企业的管理人,人民法院对此依法进行监督,但不能代替管理人以人民法院的名义直接对外出具委托手续。”基于上述理由,破产财产拍卖应当适用拍卖法、合同法等相关规定,不应适用司法拍卖的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拍卖时,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关于请求撤销拍卖异议的规定。

其次,破产财产拍卖由人民法院制定具体指导意见并对拍卖程序进行监督,与纯粹市场化的商业拍卖不同。理由在于: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提出“处置破产财产,一般应当采取拍卖的方式,并加强对拍卖程序的监督,要确保拍卖的透明度、公平性,防止拍卖流于形式”。2006年破产法出台后,人民法院的监督权并未取消。根据破产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可以确认人民法院的监督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四、破产审判疑难问题(十一)指出: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九规定的对债权人利益有重大影响的债务人财产处置行为,管理人必须进行事前报告;管理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导致债权人利益受到损害的,人民法院可依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指定管理人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更换管理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管理人第11条规定:“在中介机构选定方式上,原则上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管理办法》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拍卖和变卖管理办法》的规定选定中介机构,再由管理人对外出具委托手续。管理人经人民法院许可,也可以采用公开比选方式选定中介机构,但由此产生的费用和成本不得高于按照司法委托方式产生的费用和成本。”基于上述理由,破产管理人委托拍卖破产财产时适用合同法、拍卖法等规定,但仍应遵守中介机构的选择、财产处置的报告等人民法院特别规定。

201834日,《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发布,纪要第26条指出“破产财产处置应当以价值最大化为原则,兼顾处置效率。人民法院要积极探索更为有效的破产财产处置方式和渠道,最大限度提升破产财产变价率。采用拍卖方式进行处置的,拍卖所得预计不足以支付评估拍卖费用,或者拍卖不成的,经债权人会议决议,可以采取作价变卖或实物分配方式。变卖或实物分配的方案经债权人会议两次表决仍未通过的,由人民法院裁定处理”。为落实上述意见,《纪要》第47条要求“运用信息化手段提高破产案件处理的质量与效率。要适应信息化发展趋势,积极引导以网络拍卖方式处置破产财产,提升破产财产处置效益”。随后,各地法院均出台了破产财产网络拍卖实施办法,改变了此前司法拍卖与破产财产拍卖概念混淆、程序混同的局面。此前,各地对破产财产拍卖均适用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但2019年重庆市、北京市等地法院已明确网拍规定等在破产财产网络拍卖中仅可参照适用。结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破产程序中财产网络拍卖的实施办法(试行)》及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破产程序中财产网络拍卖的实施办法》,可以观察到如下制度创设的动向。

第一,网络拍卖,即通过互联网拍卖平台以电子竞价方式公开处置债务人财产,已经成为破产财产处置的最优方式。重庆法院强制要求除债权人会议另有决议外变价出售债务人财产一律通过网络拍卖,北京高级人民法院亦确定网络拍卖优先原则。

第二,破产财产网络拍卖参考价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通过定向询价、网络询价、委托评估等方式进行,由债权人会议确定起拍价,债权人会议也可以授权破产管理人自行确定起拍价。北京法院提出债权人会议无法作出决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

经债权人会议同意,破产管理人可以聘用第三方社会服务机构从事网络拍卖财产资料展示、引领看样、咨询服务等工作,相关费用列入破产费用。

与司法拍卖不同,破产财产网络拍卖原则上无次数限制,流拍后是否再次拍卖由债权人会议决议,不适用民事执行程序中关于拍卖的规定。

目前,全国各地破产管理人在淘宝网等网络平台拍卖破产财产的做法逐渐普及,相比传统的线下拍卖方式,网络拍卖信息更加公开、关注人数更多、处置时间更短、成交溢价更高,且不需要支付拍卖佣金。2017527日,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升级为执行程序和破产程序两个拍卖通道,同年816日,淘宝网开通破产管理人直接拍卖通道。建议破产管理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选择网络拍卖方式处置破产财产。

(作者系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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