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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退保”困扰保险行业

2020-07-09 08:42: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法治周末记者 宋媛媛

“深恶痛绝却又束手无策”,这是不少保险从业人员对于代理退保的感受。

近年来,一些人员或机构利用保险行业的漏洞,诱骗、怂恿保险客户退保,从中牟利,甚至形成产业链组织。这不仅导致消费者合法权益的丧失,也给保险企业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有业内人士表示,目前,还没有切实有效的方式来规制代理退保。退保代理是保险行业长期以来的乱象累积所致。想要治理代理退保乱象,除了监管部门的发力,更需要保险行业内部规范管理。

退保成了赚钱的生意

在淘宝平台上输入“保险全额退保”的关键词,立即出现上百家宣称能够“全额退保”的店铺,标注的咨询价格,少则几十元,多则上千元。

法治周末记者随机选择了一家位于湖北武汉的全额退保店铺。该店铺总共有150条评价,其中附带视频或图片评价25条,截图多为银行资金到账的转账短信,涉及的保险公司有平安人寿保险、中国人寿、新华保险,中宏人寿保险、中国太平人寿保险等。

记者以投保人身份联系到一家标有“全额退保”的店铺的客服。得知记者退保意图后,客服便发过来另一位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示意记者可向其进一步沟通以及填写问卷。记者随后联系该名工作人员,其要求查看保单情况再判断是否能够接手。该工作人员表示,如果可以做,则会收取40%的佣金。

在另外一家标有“维权退保”的店铺里,客服只询问记者通过什么方式购买(电话销售还是业务人员),保单共计缴费多少,为何退保等一些问题,便立即出示了一份《保险服务委托代理合同》。该客服表示“不保证全额退款,能退多少取决于收集到的材料和证据,有可能退还七、八成。佣金提成比例为25%。”

之后,记者又咨询了多家退保店铺。相关工作人员较为关注客户“是否遭遇过销售误导”“是否夸大产品”“是否隐瞒合同真相”“是否亲自签字”“代理人有没有返佣”“退保的理由”“退保发生时,保险公司的反应如何”等。还有店铺要求客户为其提供手机卡,方便与被退保的保险公司交涉……

“保险合同规定,如果过了‘犹豫期’,保险消费者若想退保,正常情况下,一般仅能退回现金价值。且时间越短,现金价值越少。但是如果保险销售过程中出现一些瑕疵,则保险公司所退的有可能不仅仅是现金价值,有可能会更多。也正因为如此,代理退保才有了生存的空间。”北京律师协会保险专业委员会委员北京中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滨说。

“这些瑕疵包括:合同订立的过程中出现返佣、欺诈、代签字等。”据李滨介绍,按照相关规定,保险合同需要本人签字,但实际操作中,往往因为当事人不方便,保险代理人代替签名,或者被投保人的亲属代签。如果被投保人称自己不同意或者不知情,这份保险很可能会被认作是无效合同,保险公司可能就要退保。

另外,是否“返佣”也是一个关键。李滨指出,目前,我国保险行业实施的是代理人制度。根据保险行业的相关规定,保险代理人在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中,不得擅自变更保险条款,提高或者降低保险费率。因此,是否“返佣”也成为了退保的一个关键理由。

“其实,退保本身是客户行使消费者权利的一种行为。因为专业性较强,有人帮一下忙,消费者可以避免走弯路,本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一些人员或机构,可能会借助这个机会,进行脱离实际的宣传,或者做出不可能完成的承诺,怂恿一些消费者退保,甚至给消费者本人或者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这种情况下,代理退保就有可能涉嫌违法。”李滨说。

是陷阱还是馅饼?

最近,一起“代理退保”判例出炉。

90后凡某为了“挣快钱”,将代理退保作为谋生手段,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从张某等被害人处骗取钱财,最终导致东窗事发。

该刑事判决书显示,凡某从刘某的手中购买了A保险公司78条绍兴地区的客户个人信息,529条金华地区客户的个人信息,共计607条个人信息。

“客源”信息到手后,凡某先是以维权的名义唆使、诱导张某等6人向A保险公司发起退保,并从中收取保费的30%作为报酬。此后,凡某又谎称其收取的部分报酬,张某等6人可以从A保险公司退回。在凡某的诱骗之下,张某等6人最终被其骗取财物1.99万元。最终,数罪并罚,凡某被判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3.4万元。

“其实一般人不会轻易退保,尤其是年轻人。退保的多数是老年人,他们多是受到代理退保的怂恿才选择退出,之后,把退回的钱又投进代理退保推荐的‘高息’理财产品里。”某保险公司代理人李海涛(化名)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实际上,这些代理退保机构大多都不合法,甚至有的机构钱一到手,老板就跑路了。”

记者注意到,早在20185月,上海警方就曾披露,捷量理财冒充保险公司客服,诱骗保险公司投保人“退保理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高达3亿余元。投资者8成为60岁以上的老年人。

118日,《中国经营报》的相关调查报道显示,某保险公司北京分公司部分客户接到电话,邀约客户至金运大厦、金海商富中心、悠唐广场、朝阳门外大街26号楼等地办理保单升级、差利返还、生存金及红利领取等业务。该保险公司相关人员透露,上述几处邀约地点均非该险企经营场所。有些公司经营业务实际是帮助客户办理退保手续,并为其推荐其他投资理财产品。

“从2019年以来,此类风险事件有蔓延的趋势。”去年年底,北京银保监局发布通报显示,以“高额收益”为诱饵,假借保险机构名义,诱导保险消费者通过办理退保或保单贷款获取资金、购买非保险金融产品,此类事件屡屡发生。2019年,北京银保监局共接到23家辖内保险机构反映第三方理财公司假借保险公司名义,以“红利升级”“利息补偿”等名义邀约客户退保并购买非保险金融产品的情况,涉及34家第三方理财公司。

中国银行保险监督委员会在今年4月发布了,关于防范“代理退保”有关风险的提示。其中提到,某些“代理退保”行为并非真正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而是以牟利为目的。退保前要求消费者支付高额手续费或缴纳定金,退保后诱导消费者“退旧投新”,购买所谓“高收益”的理财产品或其他公司保险产品以赚取佣金。

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

“代理退保对保险公司的损害是毫无疑问的。”李海涛说,保险人在承保时都需要确定金额和年限,在承保的前几年每年都支付一定的承保费用。这些费用,通常被险企分配到以后的各个保单年度,在保险合同到期后,保证赚取预定的利润。如果投保人中途退保,则会增加保险公司的经营费用,减少利润。

另外,如果退保人数短期内迅速增加,可能会给险企带来资金风险。例如,寿险保险单一般有现金价值,一旦发生大规模退保,险企需要支付大量的现金流,可能会影响险企已经安排好的投资,进而影响险企收益,因为对于险企来说投资收益是利润的主要部分。

“正常情况下,险企都不愿意退保,更何况是被恶意退保。”李海涛说,“以往,所涉及到的保单量不算大,代理退保并未成为保险公司关注的焦点。如今,代理退保越来越多,甚至形成了产业链组织。保险公司也开始意识到其严重性,然而是更多的还是无奈。”

“一些恶意退保屡屡发生,主要是因为其找准了险企的‘痛点’。”李海涛介绍,

监管部门需要考核险企的投诉率,包括投诉之后如何处理、客户是否满意等。因此,如果客户理由充分合理,监管部门会将投诉转给险企。在这种情况下,往往险企会选择和客户协商处理,将投诉撤销掉。

“另外一个原因在于我国保险行业的代理人制度。”李海涛介绍,长期以来,代理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是业务代理合同,没有底薪和福利保障,只有佣金。因此,代理人与险企这种松散的利益关系下,代理人不会过多地考虑公司的利益,甚至一些人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地完成业绩指标。另外,近年来,随着竞争压力的加大,人员的准入门槛较低,素质参差不齐,给行业带来致命的影响。

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2018年中国保险行业人力资源报告》显示,2017年,我国保险人从业人员素质指标94.9,较上年降低0.5,从业者整体技术职称取得无变化,学历水平略有降低。培训费用相对投入减少,敬业度水平降低。

李海涛等多位保险代理人向记者表示,目前行业乱象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人员的问题已经影响到企业和行业的健康发展,甚至有些代理退保人员以前就是从事保险行业的代理人。

记者注意到,415日,中国银保监会发布《保险代理人监管规定(征求意见稿)》,再次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较第一次征求意见稿相比,此次征求意见稿提出加快建立独立个人保险代理人制度,对个人保险代理人实施分类监管。提出要提高代理机构准入门槛,以减少中介乱象问题。业内人士分析指出,该征求意见稿指明了未来保险业的发展方向重点在于提升客户体验,避免粗放的发展模式。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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