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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近50家中概股企业遭做空

2020-12-03 08:33: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尽管做空机构作为第三方中立机构进行调查、分析,出具“打假”报告,但在业内人士眼中,他们的做空并不是为了“做慈善”

法治周末记者 王京仔

“经过我们长达一年的调查,一个新骗局浮出水面,YY的直播业务大约有90%的数据是伪造的。”1118日,知名做空机构浑水发布一份长达71页的调查报告,直指美股上市公司欢聚时代的用户数据、营收和账面现金涉嫌造假,旗下的YYBIGO等直播业务从一开始就是“彻底的弄虚作假”。

报告一出,立即引起了投资者的恐慌,当日,欢聚时代股价暴跌26.48%1119日,欢聚集团迅速发文回应,称浑水的报告充满了对直播行业和直播生态的无知,报告中逻辑不清、数据混乱、以偏概全,包含了大量的错误。强硬回应后,欢聚时代当日收盘时股价一度上涨16.9%

同时,多家券商机构也对浑水的这份报告表示质疑,1123日,主流投行摩根大通高调上调欢聚时代目标价,表示该股还有超60%的上涨空间。种种迹象昭示,浑水的这次做空似乎是一次“空欢喜”。

事实上,中概股一直是做空机构们的“围剿”对象,面对这场持久战,是黯然离场,还是奋起反击,甚至在逆境中成长,那些曾遭做空的公司无疑为后来者积累了教训与经验。

做空机构的“生意经”

中概股的做空危机,似乎总是与上市浪潮相依的。

1992年中国公司进入美国上市,至2010年达到一个高峰,迎来中概股历史上的上市潮;针对赴美上市企业的做空也在这一年崛起,随后,2011年至2012年,中概股迎来一波“做空潮”。

“中概股杀手”浑水正是在2010年成立,2011年,格劳克斯、匿名分析、美奇金等知名做空机构也相继成立。

据清科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2010年,129家中概股登陆境外资本市场,其中45家赴美上市。而在随后的做空浪潮中,据其不完全统计,最终约超过40家中国企业以停牌、退市告终,2011年,中概股境外上市数量几近腰斩,且融资额亦大幅缩水,至2012年境外融资额已不足2010年融资额的三成。

直至10年后,中国企业赴境外上市才再次迎来高峰,2018年、2019年分别有127家、130家企业赴境外上市,其中美股上市分别为35家、31家。

而这些崛起的中国企业再次成为做空机构的狙击对象,杀人鲸、博力达思、灰熊等做空机构于2018年至2019年间成立,新一轮“围剿”开始。

根据相关公开报道,法治周末记者不完全统计发现,2018年,至少有13家中国上市公司被做空机构发布做空报告;2019年,至少有22家;2020年至今,则至少有19家,其中阿里巴巴、京东、爱奇艺、安踏、维他奶、跟谁学、蒙牛、和信贷等各行业翘楚都成为“靶子”。

除了拼多多、58同城、蔚来汽车等不同年份都被做空的企业,近三年来,至少有48家中国上市企业遭做空机构做空。

5月,美国金融数据机构S3 Partners发布的做空市场研究报告分析了今年以来做空中概股的资本规模等相关情况。截至519日,一共有227亿美元进入了中概股的做空市场,556家中国公司成为做空目标。

尽管做空机构作为第三方中立机构进行调查、分析,出具“打假”报告,但在业内人士眼中,他们的做空并不是为了“做慈善”。

“无利不起早,他们背后一般是对冲基金、空头基金。”一位证券行业相关人员介绍,做空机构与基金达成做空意图,基金从证券公司借入股票卖出,然后做空机构发布报告,引发做空对象股票下跌后低价买入,还给证券公司,以此赚取差价。

在这条产业链上,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相关方都可能参与其中,例如,做空成功后,做空机构还可以联合律所进行集体诉讼,索取巨额赔偿。

浑水创始人卡森·布洛克在创办浑水约5年后,2015年年末,他创办了同名的对冲基金,负责管理私人基金。

“我们已经把这门生意制度化了,它仍然是一家小公司,我们管理着大约2亿美元。”卡森·布洛克在20191月接受《巴伦周刊》专访时介绍,浑水资本主要采用激进的做空投资策略,公开谴责公司和个人的不良行为。

被一击即中的“靶子”

“人类的注意力持续时间并没有变长。我们过去的印象是,人们可能会读报告的前三到五页,而现在,我甚至不知道人们是否能读完前三到五句话。”卡森·布洛克在专访中感慨,在过去8年半时间里,世界的发展让(做空)这件事变得更有挑战了。

然而,在信息不对称的资本市场里,无论是读到“前三到五句话”还是“前三到五页”,一份“狼来了”的做空报告就足以引起投资者恐慌。

“短时间内,一些投资者为了止损,根本不看完报告,就在恐慌效应下抛了股票再说。”上述从业人员解释,做空报告一发出,往往能迅速打下股价,一些公司后续应对不力,损失惨重甚至退市;一些遭“误杀”“错杀”的企业,即使恐慌褪去后逐渐恢复元气,但做空机构可能在此期间已完成套利。

“对中概股的指控集中在财务欺诈问题上。”纽约Ceraulo Zhang律师事务所创始人Peter Zhang律师曾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指出,中概股被做空的过程往往很相似:先是做空机构发布报告,接着是股价大幅下跌,再是股东利益受损后提出集体诉讼并进入法律流程,和解或判决赔偿,然后是公司被停牌或退市,最后是SEC起诉,公司支付违法所得和额外罚金。

10年前的“做空潮”中,由于大量中概股通过反向收购,借壳上市,财务数据本就存在不少瑕疵,加之信息不透明,应对经验不足,不少企业被“一击即中”,损失惨重甚至黯然离场。

20101110日,浑水发布报告,质疑绿诺科技伪造客户关系、夸大收入以及管理层挪用上市融到的资金等行为。次日,绿诺科技股价大跌15.07%;第8天,绿诺科技就被停牌;第23日,绿诺科技被迫摘牌退市。2011年,在香橼、OLP Global的合力下,仅4个月东南融通就迫至退市。

在近年来的“围剿中”,尽管不少中国企业已对做空有所防备和应对,但仍有公司“中招”。

20201月底,瑞幸咖啡遭浑水做空,被指捏造财务数据,瑞幸当天股价随即大跌超过25%,收跌近11%。尽管在瑞幸称做空报告调查方法存在缺陷,且证据未经证实后,股价回升,但4月初,瑞幸“自爆”财务造假22亿元,股价随后暴跌78%,此后还遭SEC调查。在515日、617日两度收到纳斯达克的退市通知后,629日,瑞幸咖啡停牌并进行退市备案。

瑞幸咖啡无疑是今年做空者最成功的狙击目标,据S3 Partners发布的报告显示,其为空头们带来了10.8亿美元的净利润,收益率超过130%

做空“误杀者”的反击

做空机构们的生意也不是无往不利的,一些被“误杀”“错杀”的企业在突袭后,迅速反击,使得空头们最终“落空”甚至亏损。

“做空机构不需要投顾牌照,门槛并不高。”上述从业人员告诉记者,一些做空机构“浑水摸鱼”,做空报告影响力在削弱,被“误杀”的企业只要应对及时、得当,恢复元气并不难。

2012年,身处“做空潮”中的新东方、恒大等企业在遭做空股价下跌后,及时进行强力回击,并最终使股价回稳,企业继续发展。

2012718日,浑水发布对新东方的做空报告,短短两天内,新东方累计跌幅高达57.32%。次日,新东方董事长俞敏洪就向媒体回应,对报告中的质疑点一一作出解释,并拿出确切数据和政策来自证清白。紧接着还组织3位独立董事网易前首席财务执行官李廷斌、百度董事长李彦宏、北大国际MBA美方院长杨壮成立独立特殊委员会,调查浑水指控事项,为股民“定心”。新东方在回应后的两个交易日内,股票回涨近36%

2012621日,香橼发布调查报告,称恒大地产以会计谋略掩盖企业资不抵债的事实以及通过贿赂手段低价获得土地。报告一出,恒大股票应声下跌,一度暴跌近20%。当天中午,恒大就作出反击,通过发公告,恒大集团董事局主席许家印召开电话会议,晒出公司实际借款、净负债率和合约销售额相关数据等多种方式驳斥做空报告。次日,恒大股票先跌后反弹,止住颓势。

同年74日,恒大就香橼“恶意做空”向香港警察机构报案。201610月,香橼创始人安德鲁·莱福特因散步虚假信息做空恒大地产,被香港证监会判五年内禁入香港市场,并归还做空所得160万港元的利润。

而近年来,由于互联网等相关企业兴起,做空机构的“靶子”也更多地瞄准这些公司,但由于对相关行业经营模式等“水土不服”,加之企业的及时防范,这些做空往往容易“落空”。

根据S3 Partners发布的报告,拼多多、京东、哔哩哔哩名列做空者亏损榜前三甲,让做空者损失惨重,以拼多多和京东为例,在5个月时间内,做空者分别损失了68.5亿元和46.38亿元,累计损失金额超过114亿元人民币。

就在此次欢聚时代“打脸”浑水之前,趣头条、拼多多、爱奇艺、58同城等也成功逃出“做空危机”。

1120日,仅2020年就被多家做空机构“围剿”12次的跟谁学,发布第三季度财报,显示营收19.658亿元,同比增长252.9%。同时,跟谁学回应,截至本公告日,基于专业顾问目前已执行的核验和检察,未发现已经发布的财务报告有任何重大问题。

“目前,跟谁学公司仍在继续与SEC合作,不过无法预测SEC调查的时间、结果或后果。”以跟谁学为代表的中概股做空“反击战”显然是一场持久战。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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