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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欧盟的数据空间制度

2021-02-18 09:21: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一个数据空间就是一个大环境,甚至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於兴中

几乎在整整一年前——2020219日,欧盟委员会提出了欧洲数据战略,并发表了人工智能白皮书。这是其更广泛的数字战略的一部分,目的是让欧洲尽快跨入数字时代。

该战略雄心勃勃,意图让欧洲成为数据赋能社会的榜样和领导者:首先,希望促进更好地利用公共部门的现有数据;其次,要使欧盟的企业和公民更容易在自愿基础上提供其数据,通过自愿披露的方式收集大量数据,并将之集中起来,供流通使用。要实现这些目标需要建立一个总体框架,即一个单一的欧盟数据市场,以避免因各部门和会员国之间缺乏协同而造成内部市场的不利分割。

如何对待数据已经成为世界各国高度关注的问题。在此背景下,欧盟的这套制度是否可以借鉴是很值得讨论的。

一个单一的数据市场

欧盟计划在现有法律框架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单一的欧洲数据空间,以促进按照20203月宣布的欧洲工业战略,并在遵守适用的个人数据保护、消费者保护和竞争法的情况下,将数据用于商业创新理念。这些法律包括《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非个人数据自由流动条例》《网络安全法》《开放数据指令》,以及前不久通过的《数据治理法》《数字服务法》和《数字市场法》等。

此外,欧盟还希望通过提高技术互操作性,使数据收集步骤标准化,同时建立组织数据交换的单位(数据中介),降低数据使用成本。其目的是增加用于研究和“创新用户”的数据的总体跨境可用性,进一步发展欧洲单一数据市场,并开发现有的数据潜力。为此,欧盟必须进一步加强商业和社会中数据使用的管理和绩效结构。

用欧盟委员会的话说,这就是要建立“一个真正的对来自世界各地的数据开放的单一数据市场。在这里,个人以及非个人数据,包括敏感的商业数据都是安全的,企业也可以方便地获取几乎无限量的高质量工业数据,促进增长和创造价值,同时将人类的碳足迹和环境足迹降到最低”。

9个欧洲共同数据空间

在欧盟数据战略中,根据不同领域和需要分门别类,创设了9个数据空间。

其中,工业(制造业)数据空间旨在支持欧盟工业的竞争力和绩效,获取制造业中非个人数据的潜在使用价值。绿色政务数据空间则希望利用数据的主要潜力,支持绿色政务在气候变化、循环经济、零污染、生物多样性、森林砍伐和履约保证等方面的优先行动。移动性数据空间将使欧洲处于智能交通系统发展的前沿,包括联网汽车以及其他交通模式。这样的数据空间将有助于从现有和未来的交通和移动数据库中获取、汇集和分享数据。

健康数据空间用以确保在预防、检测和治疗疾病方面取得重要进展,以及作出知情的、基于证据的决定,以提高医疗保健系统的可及性、有效性和可持续性。金融数据空间则通过加强数据分享,刺激创新、市场透明度、可持续融资,为欧洲企业寻求更多的融资机会,进一步促进欧盟市场一体化。能源数据空间以客户为中心、安全和可信的方式,促进数据的更强可用性和跨部门共享,以促进创新解决方案,支持能源系统的低碳化。

农业数据空间通过对生产和其他数据的处理和分析,提高欧盟农业部门的可持续性、绩效和竞争力,使其在农业生产方面得到精确和有针对性的应用。公共管理数据空间则在欧盟和成员国层面提高公共支出的透明度和问责制,提高支出质量,打击腐败,并满足执法需求,支持欧盟法律的有效应用,支持从业人员在治理科技(GovTech)、规管科技(RegTech)和法律科技(LegalTech)方面的创新应用。最后,技能数据空间旨在减少教育培训体系与劳动力市场需求之间的技能不匹配。

对于数据空间这个概念,欧盟的数据战略以及其发布的法律中并没有明确的界定。但在欧盟的民间智库大数据价值协会(BDVA20194月出台的关于数据战略的立场文件中有专门的术语定义。“数据空间是一个总称,对应于任何数据模型、数据集、本体、数据共享合同和专业管理服务(即通常由数据中心、存储、储存库单独或在‘数据湖’内提供)的生态系统,以及围绕它的软能力(即治理、社会互动、业务流程)。这些能力遵循数据工程方法,以优化数据存储和交换机制,并以这种方式保存、生成和分享新知识。”这和一般意义上的数据空间有很大不同。

一般意义上的数据空间

数据空间概念基本上是一个技术概念。数据空间是数据管理中的一种抽象概念,旨在克服数据集成系统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其目的是依靠现有的匹配和映射生成技术,减少建立数据集成系统所需的工作量,并在使用过程中以“现收现付”的方式改进系统。

与数据库相比,这是一种形式上结构较少的数据集合。数据空间是对不同数据项的整合,通过视图来展现它们之间的关系。管理员在数据空间的帮助下,以平面的方式展示不同数据项的层次结构,使创建报表或规则变得更加容易和简单。管理员在每次配置规则、报表或关系时,不再需要记住数据项的名称及相关的搜寻结果。

此外,数据空间还提供了在一个报表或规则中使用多个相关对象的功能。对于那些熟悉数据库的人来说,数据空间可与关系数据库中的视图相媲美。

举例而言,平时我们使用电脑的时候,经常需要找一些文档,而文档是分散在电脑里的。我们通常要从不同的渠道把它们调出来,即在不同的文档库里查找,这个过程可能费时费力。数据空间概念的产生就是为了应对这个问题,即把电脑里的所有信息集中起来,通过一个能够查找的视图把它们调出来,既省事又快捷。

欧盟数据空间的意义解读

从一般意义上看,欧盟创设数据空间还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因为欧盟包括很多国家,要把各成员国的数据整合在一起实属不易。从地域上看,欧盟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但各国的数据制度却有很多差异。创设共同的数据空间不失为一项意义重大的举措。从空间的角度看,欧盟早在1980年代就开始准备划分各种各样的空间,产生了不少关于空间划分的研究项目。所以说,欧盟对空间的想法是非常有历史感的。数据空间的创设有一定的基础。

欧盟规划的九大数据空间就是大数据系统中的9个子系统,也是9个规范系统。这些空间之间的边界该如何处理?比如,有些数据可能属于好几个空间,金融、工业、绿色政务、行政管理等空间可能会共同拥有一些数据。如果机械地分开就有可能引起数据的重复或者数据的疏漏。另外,各数据空间会不会有什么互动?按照系统论的观点,大系统里面的子系统之间既是封闭的,又是互动的。也就是说,这些数据空间很可能会存在一些引起纠纷和冲突的因素。

在欧盟的数据空间定义里,数据空间也被看做是一种生态系统及与之相适应的软性因素。这表明一个数据空间就是一个大环境,甚至是一个单独的世界。可以想见,这就不仅仅是制定一些规则划分地盘的问题。它还牵涉到制度设计、技术支持、人员培养等多层次多方面的因素,应该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系统。别的国家和地区有可能从中吸取宝贵的经验。仅就它对数字技术人员培养的设想而论,就有很大的启发性意义。

欧盟数据战略规划提要里的数字显示,欧盟现有掌握了基本数字技能的人口占欧盟全部人口的57%。这个数字是很了不起的,意味着欧盟有一半以上的人拥有基本数字技能。按欧盟的规划,到2025年,欧盟总人口的65%将拥有基本数字技能。

相比之下,中国现在具有基本数字技能的人口比例远远落后于欧盟。中国的教育机构应该把培养和提高全民数字技术素养作为一个重要任务来对待。如若不然,我们在数字世界里将无法和欧盟一竞高低。

由于存在文化、制度、发展程度以及数据政策上的不同,欧盟各国对于共同的数据市场的反映以及具体执行的程度可能也会有所不同。但采用数据空间应对数据保护和利用的需要和难题破解方法仍然有可以借鉴的地方。目前,世界各国在数据保护和数据利用方面还没有更加有效、更为合理的规定和安排。

(作者系康奈尔大学法学院Anthony W. and Lulu C. Wang 讲席教授、杭州师范大学沈钧儒法学院特聘教授)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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