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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执行人民陪审员制度,事关程序正义

2020-11-12 09:06: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金泽刚

最近,被列为吉林省“重点涉黑案件”之一的“张永福涉黑案”被发回重审,一下子成为吸人眼球的新闻。

由于该案主犯张永福是吉林市永福养殖有限公司董事长,当过吉林市人大代表,在司法介入后,牵扯出的保护伞就有40多人,涉及吉林市政府、市政协、公检法等系统。2019114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张永福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寻衅滋事罪等11项罪名,被判无期徒刑。

一审判决后,张永福等人坚称自己无罪,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今年年初,律师介入该案后发现,一审合议庭由1名审判长、2名人民陪审员和4名审判员组成,违反了人民陪审员法的强制性规定。接下来,辩护律师三番五次向吉林省高院反映案件诉讼程序违法。924日,吉林省高院作出裁定,撤销通化市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的确,20184月公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第十四条规定,人民陪审员和法官组成合议庭审判案件,由法官担任审判长,可以组成3人合议庭,也可以由法官3人与人民陪审员4人组成7人合议庭。而根据该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判“人民群众广泛关注或者其他社会影响较大的”一审案件,由人民陪审员和法官组成合议庭进行。第十六条进一步规定,“可能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社会影响重大的刑事案件”,由人民陪审员和法官组成7人合议庭进行。

由于张永福案涉及罪名较多,涉案资产超过3亿元,还牵涉包括一地级市政协原主席在内的众多官员或者保护伞,性质恶劣,毫无疑问在当地产生了重大社会影响,符合人民陪审员法规定的,可能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社会影响重大的刑事案件的标准,法院应该组成包括3名法官和4名人民陪审员在内的7人合议庭进行审理。但本案一审合议庭却是由1名审判长、2名人民陪审员和4名审判员组成,明显属于程序违法。

事实上,近年来,因违反人民陪审员法而被判撤销的案件并不少见,有时人民陪审员制度几乎成为摆设,陪而不审,审而不议备受诟病;未达到任职资格等问题也时有发生,导致一些地方人民陪审员制度未能发挥应有的效用,这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

人民陪审员制度是指从社会大众中吸纳非职业法官与职业法官共同审理案件,以保障公民依法参加审判活动,促进司法公正,提升司法公信力。在我国,人民陪审员参与案件审理,充分体现了人民当家作主,成为人民群众参与国家事务管理的重要途径。特别是随着我国法治建设的进步,人民陪审员制度已经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法治建设中起着越来越明显的作用。2018年颁行的人民陪审员法是这一制度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

毫无疑问,法院不严格执行人民陪审员制度属“知法犯法”,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明,要让普通民众认同和重视人民陪审员制度,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永福案一审历时数月,甚至受到了省领导的高度重视,然而在合议庭组成程序方面还是犯了错,那本案的错误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当初是否有人提出过程序问题,这必须加以反思。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对人民陪审员制度认识不够,重视不够,是司法者重实体、轻程序思维的再度重演。

近些年来,我国反腐反贪一直呈高压态势,而一些腐败分子往往与黑恶势力盘根错节,甚至成为他们的保护伞,社会危害极大,扫黑除恶遂成了重中之重。但由于扫黑除恶任务重,案件多,就可能出现在有的案件处理上,一味追求实体公正,忽略程序公正,一味追求从严惩治的审判结果,忽略依法审判的过程等有悖法治原则的现象。

对此,20181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在《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指出,在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过程中,应当强化程序意识和证据意识,正确把握“打早打小”与“打准打实”的关系,贯彻落实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切实做到宽严有据,罚当其罪,实现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2018123日,在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第一次电话会议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政法委书记郭声琨强调,“在依法严惩的同时,要把握好法律政策界限,既不能降格处理也不能人为拔高。”2019312日,张军检察长在全国两会上承诺,“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黑恶犯罪一个不放过,不是黑恶犯罪一个不凑数。”

这些无不表明,中央对打黑除恶的态度是严格依法办事,既要追求实体正义,也不能忽视程序正义。要让扫黑除恶案件同样经得住法律的经验,经得住历史的经验。

在扫黑除恶案件中,既要依法选好人民陪审员,更要依法用好人民陪审员,以充分发挥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的优势。并且,通过一系列有效的宣传和实行手段,让广大人民群众充分了解和积极参与到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实践中来。比如,提升法官对人民陪审员制度的新认识,细化人民陪审员的权利和义务,增强人民陪审员的素质能力,提高人民陪审员的待遇,严格执行人民陪审员法规定的的“议事”规则等,将人民陪审员参与刑事案件定罪量刑的职权落到实处,从而,将程序正义真正渗透于执行人民陪审员制度的方方面面。

(作者系同济大学法学院教授)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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