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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公交车坠水案后 如何防治无差别杀人

2020-07-16 08:38: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金泽刚

贵州安顺公交车坠入水库导致21人死亡、15人受伤的恶性案件终于有了调查结论。

据安顺公安通报:犯罪嫌疑人张某钢系公交司机,52岁,离异,因生活不如意和对拆除其承租公房不满,蓄意报复社会,为制造影响,针对不特定人群实施的危害公共安全极端犯罪,造成21人死亡,15人受伤,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本人也在案件中死亡。

这种以自杀造成其他多人死伤的恶性案件,往往以报复他人和社会为动机,社会危害性极大,但预防起来却困难重重。据媒体曝光,自2000年以来,一共有大约50多起案件是因嫌疑人产生报复社会的心理而导致大量无辜被害人死亡的恶性刑事案件。

比如,2002年在南京市发生的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投毒案”。犯罪嫌疑人陈正平在开店经营面食早点生意过程中,因嫉妒隔壁店铺生意比自己好,遂产生在隔壁店内投毒的恶念。2002823日,陈正平购买了“毒鼠强”鼠药剂和粉剂做试验,后潜入隔壁面食店外操作间,将“毒鼠强”投放在白糖、油酥等食品原料内,并加以搅拌,终造成42人死亡,300多人中毒。

再如,2009年成都市发生的9路公交车纵火案。犯罪嫌疑人张云良因家庭矛盾走向极端,流露出自杀的念头。200965日清晨,张云良带着两个装有汽油手提纸包登上了成都市9路公交车,点燃汽油后,包括其本人在内的27人死亡,74人受伤。

在犯罪学上,这类案件被称之为“无差别杀人”案。所谓无差别杀人,是指无犯罪组织依托的行为人,出于发泄对社会不满,针对不特定的被害对象,采取具有较大杀伤力的手段,肆意杀害无辜,造成社会恐慌的刑事犯罪行为。“无差别杀人”的核心特征是仇恨报复社会,以及侵害对象的无差别性。

“无差别杀人”的某些特征与恐怖主义具有重合性,但并不等于恐怖活动犯罪,其差别主要体现在:第一,恐怖活动犯罪多是有组织犯罪,而“无差别杀人”往往是个人进行的,没有组织性,也没有受特殊组织的影响;第二,在主观上,恐怖活动犯罪的行为人往往有一定的政治诉求,而“无差别杀人”的行为人仅是发泄对社会的不满。与此同时,“无差别杀人”比仇恨对象特定的灭门案又更加恐怖。因为制造灭门惨案的犯罪所为往往有因可查,有据可循,危害的范围相对要小。

所以,从预防角度看,“无差别杀人”与恐怖主义和灭门惨案相比,更加无从着手,难以提前防治。但无论如何,犯罪总是存在原因和动机的,基于对犯罪原因与动机的认识,对“无差别杀人”犯罪的预防并非毫无办法。最基本的方法就是要探寻本源,从源头上加以预防治理。

通过对大量“无差别杀人”犯罪案件的梳理发现,这类犯罪的原因主要存在于两个层面:

第一,个人层面的原因。“无差别杀人”犯罪的心理原因是非常特殊的。犯罪心理学家认为,有一部分案件的确与行为人的人格特征存在一定关联,他们的性格脾气往往表现为偏执、冲动、报复心强,且内心封闭、社会交往能力差。只不过,他们平时仍然表现出拥有正常的人格特征,加上也没有犯罪前科,完全无法、至少不容易被识别、被重视。

第二,社会层面的原因。从数据来看,实施“无差别杀人”的行为人大多是社会最基层且被边缘化的人。由于生活环境、教育条件等现实条件差异,客观上的贫富差距、生活贫困导致这些人嫉妒心加重,性格孤僻,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获得自我认同与社会认同,从而产生厌世、报复社会的基础心态。一旦遇到社会不公因素,加之其个人原因,就很可能点燃其仇恨社会的犯罪动机。

这样一来,针对该类犯罪的预防,主要是集中于对人和对事两个方面。

首先是对人,要加强和细化危险人员的摸排与防范。社区、村落等基层工作人员应加强本地居民的基础摸排工作,掌握具体家庭和个人实际情况,从性格到思想上发现可能存在危险、可疑的人员;在遇到家庭关系严重不和谐,或者因为与住所地有关的征地、拆迁事项时,当地政府要注意加强对相关人员的思想疏导与安全教育,及时进行风险排查,尽量预防有人走极端,做出危害他人和社会的事情。

其次是对事,就是要加大社会公共安全风险防控的投入,将预防仇恨社会等极端犯罪纳入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重要环节。即要用法治的方法推动问题的解决,以最大努力化解潜在的报复社会的犯罪苗头,让人心安顺,使社会安康。

加强社会公共安全领域风险防控的投入,还必须改变传统观念,在压实基层的工作中重视民众的心理健康、生活态度等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因素;在公共安全领域,要注重特殊岗位人员的心理状况和思想状态,同时要加强公共设施等物质方面的建设与安全监管,做好防范风险以及风险发生后的救治工作,在心理和思想层面共同推进对诸如安顺公交车坠水案这种“无差别杀人”犯罪的积极防控,争取将此类犯罪的发生几率降至最低。

(作者系同济大学法学教授)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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