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法委机关报法治日报社主办

您所在的位置:首页  > 特别推荐

獬豸冠(下)

2022-08-18 07:44: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第四届法治故事写作大赛参赛作品选登

□  陶铸民

前情提要

决定从法院离职前,我和法院同事李海、焦军以及前同事、现为公司法务的刘山和他的助理兰琪组局聚餐。当晚,同在法院工作的恋人白薠提醒我:少出去瞎混。而我自己尚未觉察到,自己已然不知不觉地蹚入了一滩浑水之中。这是一起关于建筑施工合同的案子,原告是孙德胜。之后的日子里,一个又一个意外接踵而来……

“这个事情很复杂,你还是别管、别问得好。”李海曲起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办公桌,少有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在对面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想要表现得自然一些。此时我最后悔的就是听了刘山的话,来蹚这趟浑水。

昨天晚上,刘山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放心焦哥,这个事情我会处理。”到他办公室时,他打电话时看起来有些焦虑。

“朋友有个案子。”看到我进来,他便捂住手机,然后迅速地挂断了电话,对我开门见山。“不用你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就是让你帮我研究研究。”

“只是研究?”我心下稍安,其实也怕他要我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之前有人欠了我朋友一些钱,现在到了执行,所以和你研究研究。”

“执行有什么可以研究的。”

“还是有一点问题的。”刘山皱着眉头,“兰琪给你说一下。”

执行这个词语在汉语中有许多含义,而在法律上它则是代表与诉讼相对应的一种程序。简单地说,在打完官司之后,如果应该要承担责任的一方仍然不履行法院作出的判决,那么胜诉方就可以凭借生效的判决申请执行。而法院则会由专门的人员强制执行,在一般涉及财产的案件中,就会查封财产——比如房产或者车辆、冻结银行账户,等等。

“我们之前和绿园新府有一笔借款纠纷,之前就已经在法院调解了。后来也进入了执行程序,我们就申请查封了绿园的几栋楼。但现在申请拍卖,程序就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兰琪轻叹了一声。

绿园的事我也略有所闻,但并不是十分清楚具体情况。毕竟,那时候我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

“我们查封了这些房子,那么这些房子不是应该优先给我们吗?”刘山用手在我的面前比划了一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盒细支的香烟,塞进嘴里点了起来。

“一看你在法院上班的时候就是混的。”我本质上还是一个不会看脸色的刻薄的人,但看到刘山有些泛青的脸,我还是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妥,赶紧解释起来。

在查封之后,申请查封人并不是一定能够获得优先受偿的权利。这中间的法律关系比较复杂,我并不是很清楚案件的真实情况,所以只能泛泛地说了一下相关法律。

刘山听得很认真,只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两只手指夹着烟一直没有放到嘴里。

“就是我白查封了?”等我说完,他才把没抽几口的烟扔进烟灰缸里,对我说道。

“这个我就没法说了。”我确实不好说,还有许多可能。

“但一般情况下,第一查封人还是拥有优先受偿权利的。”旁边的兰琪突然插话道。

“你说的确实没错,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的。”她也是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的,自然也知道相关法规。这恰恰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刘山自然有不少专业人士,根本不需要我去参谋什么事情。

“李海的案子,我之前查封了几套房子。后来申请,但就没有什么下文了。”本来说仅是研究案例,可最后还是涉及到具体的人了。

我有些不想往下听了。这种私下内外交流案情已经涉及到违纪了。

“我找了他几回,他也不说。我也不知道哪里差事。你们还是一个组的,你帮我问问。他那里是需要什么,或者是需要哪个领导说话……”

“这个……我都已经准备不干了,不好问吧……”我敷衍道。

“不用你干什么,就是让你问问。我就是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话来。

回去的时候,还是兰琪送我的。到了楼下,她递给了我一个信封。对我说:“这是山哥给你的,这马上就去南方了,准备准备,算是他给你送行的。”

我赶紧将东西推了回去,有些惊慌地跳出了车门。

到家之后,我才有些惭愧。我觉得,自己的应对实在不是十分得体。这些年来,我确实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但还是没有锻炼出一颗大心脏来。

芥川龙之介的小说《竹林中》描写了一个关于凶杀的案子:武士带着妻子回乡时被强盗杀死,而所有人都自说自话,最终导致了真相扑朔迷离。但其实,以案件的角度,这没有什么难以判断的。通过现实的证据,就能够还原出一个完整的“法律事实”。

可是人心呢?在一张张面孔下面,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那些唯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想法。

对于我而言,相比于几十万字的案件卷宗,哪怕是别人一秒的心思变化都是难以知晓的“罗生门”。

十一

我看见李海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听语气像是我们同一个单位的。正在为什么事情争吵着,大约是李海要将一个什么案件进入什么程序。

我是等了一会儿才说得上话,于是就听到了李海说:“这个事情很复杂,你还是别管、别问得好。”

一阵尴尬。

在我要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显得有些犹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着要离开的我,竟然开口拦了我一下。

“兄弟,我和你交个实底子,这个案子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户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喊声。“法院贪赃枉法,不管老百姓死活,李海收钱不办事!”

那声音是从窗户一侧传来的,明显的多人杂乱无章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乱七八糟,但是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和李海一愣,随即发现整个楼层都被惊动了。

不过李海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别人的眼光了。从听到声音开始,李海便终结了和我的对话,转过身去就往楼下跑。等我缓过神来,他已经到了楼梯转角,只给我留了一个背影,又迅速的消失了。

我没多想,便一起跟了上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我到了的时候,下面已经没有了声音。但可以看到玻璃门外的院子里几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的人正或蹲或站地挤在一起。地上还扔着几块破白布,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贪赃枉法”之类的字。

而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正在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院里的几位领导也已经到场了,正在尝试着疏散无关的人,并且尝试着和这些人交涉着什么。不过,看起来并不成功的样子。

李海就是在这个时候匆匆地跑了过去,他的到来就像在一锅热油中倒进了冷水。本来有些缓和的局面立即又紧张起来。几个本来是蹲着年轻的人瞬间站起身,指着李海就要走过去,若不是被几个人拉着,李海恐怕有危险。

“就是他收了我的卡,就是他拿的,还不给我们办事。”我听到有人这么说,我在台阶上努力地看过去,似乎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哪里见过。我突然想了起来,不就是那个我在接待室见过那个敲门的男人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几张夹在卷宗上面的红色卡片。

只是那时候我万万没想到有些事情会一直蔓延,最终和我也会产生联系。

十二

我接到白薠电话的时候,她语气严肃,说是有事要和我谈一下。

等到我坐到法院监察室办公室上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要谈的不是和白薠的儿女情长,而是组织纪律和原则规定。

白薠坐在桌子的另外一边。用笔正记录着什么,偶尔投来像铁一样的目光。

因为李海的事情,所以会有组织谈话。虽然是意料之外,但却确实是情理之中。

例行的询问之后,我就离开了。

离开前白薠冷着脸对着我说:“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就联系我,已经要走了……别最后的底线都没有守住。”

这态度让我恼火。

而且那几张卡的事情我最后都没有说。其实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能试着安慰自己,他们根本也没有问我这些事情,而且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不过我也知道,这种想法其实也只是不想惹事的不负责心态,终归是不对的。

我给李海拨了电话,却没有人接。这让我几乎打消了原来的念头。可是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门没有锁,但是屋子里却没有人。纸质的卷宗在桌子上叠了高高的一摞。电脑屏幕上还是清晰的文档页面,上面是没有做完的执行裁定。

我立刻就回想起之前工作的记忆了。

执行工作是一份这样的工作:从拿到判决和执行申请的时候就开始了,寻找财产,然后处置财产。在简单的单线程中,包含着无数的冲突和对抗。

更让人身心疲惫的是,这样的过程往往会极其漫长。几乎很少有被执行人能够一次性的执行完毕,更多的时候这个程序会达到十数个月甚至数年,偶尔还有绵延了十几年的案件。

而执行法官压力的来源不仅在于意在隐瞒的被执行人,还有心怀疑虑的申请人。

现在想来,我能定下决心离开这个行业,其实不仅是一种对自身未来前途的规划,更是对现有压力的逃避。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坐在椅子上,我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思考,却看见桌面上散乱的卷宗。或许,这其中有那件案子吧。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再难以消除了,我将那堆卷宗的顶部抄出被曲别针别着的几页纸,用一只手抵住卷宗的底部,另一只手随手翻看着。

不过只是看过两页,我就知道这一定不是惹出事端的那起案子。这是一件赡养的案子,从判决看原告是一位老母亲,被告则是她的子女。

我将卷宗整理好放回原来的位置,放弃了窥探的想法,掏出手机无聊地摆弄着,顺便给白薠发了一个信息闲聊。不过她并没有回我,我心里也有了一些莫名的芥蒂。

又给李海发,他也没有回。终于失望的我,只好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既然已经要走,就还是别管太多的事情。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十三

再次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是大约一个星期之后。

我手里拿着一本调解的卷宗。对面传来声音:“麻烦你配合一下,看看这卷子有什么问题。”

那是一个简单的调解案件,说是简单因为卷宗里面的东西只有简单几页纸,而只要简单的浏览一遍就知道这只是一件案情简单、法律关系明确的案件,并且是双方同意的调解。

不过我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案件的原告叫陈子仲,被告是一个名叫武德昭的人,还有绿海建设有限公司是共同被告。

案情也比较简单,就是武德昭和绿海建设有限公司为了公司运营,向陈子仲个人借款六百多万元。到期之后并没有偿还,所以陈子仲便来起诉了。对于借款的事情双方也都没有什么争议,所以就达成了和解协议,延期还款。而办理的法官就是焦军。

绿海集团建设出现问题是因为资金链把控不严和四处借贷的说法我也略有耳闻。所以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那个叫武德昭的,应该就是公司的法人或者其他什么管理人员。

之后就是一张欠条,手写的,比较潦草但是内容都能看清。个人签名和公司印章也都在。再往后翻是转账记录,很多笔,我没有细细地比对,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还有调解笔录,内容比较简单,也是双方对于事实的认可。

倒是最后一张裁定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张申请保全的裁定,是陈子仲查封的绿海新府的一栋住宅楼。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对着面前纪委的工作人员说道。

我确实没有想到,就在单位那次谈话之后,我又会被纪委叫去协助调查。

其实我之后回想过那时的情绪,其实真算是色厉内荏了。这世界上太多的恐惧是以愤怒的形式表现的。

“确实没什么问题吗?你们还是专业的,所以还要听听你们的看法。”纪委的工作人员倒是没有什么情绪表示,仿佛见惯了这种表现。

我又将手里的复印件翻了一下,但并没有往上面看,只是借此帮助自己回忆一下。然后才谨慎地开口:“就是转账记录和欠条的时间和数目对不上。但是他们也说了是多次借款,而且有现金的交付,后来才写的欠条,倒也是有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是虚假诉讼呢?”他们继续问道。

虚假诉讼就是本来没有借款的事实,但是双方却虚构事实进行诉讼,基本上都是为了某些不正当的利益或者逃避应尽义务的违法行为。

但在民事诉讼中,有一种自认原则。也就是说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只要是都认可的事情一般就不需要额外提出证据。于是乎判断一起案件是不是虚假诉讼往往只是局限在形式上。而只是凭借一本卷宗我就更无法判断是不是所谓的虚假诉讼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面前的人。但没想到他们对视一眼就转移了话题。

“有人举报李海收受贿赂,刻意卡着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根由。这起还是针对李海的调查,我又因为和他一组的关系被殃及。

然而我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就把当天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我因为已经要辞职了,所以对事情并不了解。

不过他们好像并不满意,又很认真的对我说:“你再想一想。你也是共产党员,要相信组织。如果有事情不要隐瞒,否则对你还有对李海都不是好事。”

他这句话一下戳到了我的痛处,那些卡的事情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本想着不想、不管就可以逃避掉,但是没想到今天还是被翻了出来。

该怎么说呢?我的脑子转得飞快,最终还是决定说了出来。但其实我也不确定是公心多一些,还是私心多一些。

“我看到李海拿了几张卡……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艰难地开口,将那天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这倒是引发了他们的兴趣,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又从手边拿出了一本复印的卷宗递到我的手里,问我道:“你说的夹在卷宗里是不是这本卷宗。”

我接过一看,果然是另一本起诉绿海新府的案子,原告叫做孙德胜。是关于建筑施工合同的案子。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我的脑海一下就联想到那天见到的在法院门口举着横幅的中年人。

和绿海新府有关的事情在我的脑袋里也联系到了一起。我以为我真正搞清楚了事情的根源。李海朋友的案件——或者是那个姓陈的,又或许不是——总之那件案子就在李海的手上,但是他收了另一个起诉绿海新府的原告的东西,所以才停止了对别的案件中绿海新府公司其他财产的处置。但是,他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没有成功做下去,所以觉得受到了欺骗的当事人——也许就是那个叫做孙德胜的才来法院闹事。

想清楚的我有些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心中也产生了一种庆幸、释怀的感觉。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那我也不算“揭了人家的短”。

后来,我时常忍不住思考他们询问我的那个最后的问题。

“你认识刘山吗?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刘山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举报李海的人真的是等不及的孙德胜吗?或者是案件被绊住了脚的刘山呢?我的心头泛起了一阵凉意。

十四

距离递交辞职信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可跌宕起伏却好像过了一年,无论是和白薠的感情波折还是和莫名奇妙卷进去纪委的案子都让我心力交瘁。

此时我只想组织部早一些将我的申请批下来,好离开这段是非的漩涡。至于我和白薠,我只能说是听天由命了吧。自从那天调查结束后,我和她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尴尬。偶尔见面也只是简单地点头问候,竟然还比不上普通的同事。

在我和她之间有一道鸿沟,看不见、摸不到,却真真实实地存在。

也许,从我选择放弃那顶獬豸冠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改变了吧。放弃了理想的我,就像熄灭的篝火,她的炽烈也点不燃冰冷的余灰。

又过了半个月,我突然接到了白薠的电话。声音平淡而正式,要我去她办公室一趟,她有一些工作要说。于是我就立即过去了。

等我坐定后,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是院里让我和你谈一下。是关于你的一些违规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温柔,像是不忍心对我说一样。

“什么问题?”从不同寻常的语气中,我感到了一丝不好的征兆。

“关于你违反‘三个规定’,私自答应案外人请托,打听案情的事情,院里决定对你进行诫勉谈话。最近会有领导找你的,正式的文书也会发给你,我只是和你提前说一下。”她继续说道。

“凭什么?我和谁说了什么吗?”

“所谓李海收了当事人的卡的事情难道不是你说的?”

我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晚上,刘山对我说让我找李海询问案件的时候。我是如何用轻蔑的语气说出:“他别是收了人家的东西才把别的案子给停了的……”随后就把自己看见李海和购物卡的事情告诉了李海。

在纪委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其中不对的地方。但直到如今,我才确认自己推动了某些错误的形成。

“徐磊,我……我其实并没有因为你选择辞职而生你的气,有些选择是我做的,我不会要求别人也一样。”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让我失望的是你选择离开之后,对于这份工作连最后的坚守也做不到。你扪心自问,如果是以前的你会犯这种错误吗?”她边说边打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沓东西,扔在了桌面上。“这就是你说的购物卡。”

看着眼前的卡,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而耳边传来了白薠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怕你一步踏错,幸亏你犯错未深……”

我抬起头看向白薠,在她含着泪的眸子里看到了那么“小”的我。终于,我无力地倚在椅子里,默默无语。

十五

清幽的中式办公室里,如同茶室一般。

两个中年人彼此对坐着。

“多少年的朋友了,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只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刘山还是一样的从容不迫。

“这么多年,你还是小瞧我了。”李海没有动桌面上的茶杯,继续说道,“我身上一身缺点,迟到早退有,好占小便宜也有,可偏偏在大是大非上的问题我还能够把握住的。收人东西、枉法徇私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刘山一愣,仿佛有些惊异。但很快冷静下来,用肌肉在脸上扯出一个笑脸:“那就好,那就好。徇私枉法有风险,不安全。我们之间的感情,要‘徇私不枉法’,一切都要在法律框架之内讲感情。”

刘山说完便看向李海,李海却一语不发,坐在那里仿佛石雕木塑的一样。

无奈之下,刘山只能继续说道:“陈老板的案子没什么问题,已经之前保全了,你只要正常拍卖、正常执行。什么责任都不会落到你身上。而且你只要正常进行就算帮了忙,我刘山还有陈老板都会记着的。”说完,他将手中的烟盒打开,拿了一只烟递了过去。

李海却没有接递过来的细只烟卷,而是从兜里拿出了一支烟放到嘴里。

随即,他开口道:“我最开始办理这件案子的时候,大概见了几十个农民工,他们不了解法律程序,也没有能力独自找到被执行人隐藏的财产。如果不管他们,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海顿了一顿,白色的雾气挡住了他的脸:“我得对得起他们,我得对得起自己,所以我就想着把被告的公司引入破产分配程序,让他们能够参与进分配来。当然,这些也是法律允许甚至鼓励的。后来孙德胜确实给我送了购物卡,那是他以为我一直没有进入程序是想卡着他,却不知道是焦军在一直阻碍程序。而那几张卡当天就被我送到了纪检监察室。”

“原来李海还有个菩萨心肠。”刘山面无表情,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真心的。

李海却不理会,继续说道:“可是你逼得太紧了,焦军拒绝得也太蹊跷了,甚至宁可去纪委举报我也要停止进入破产分配程序,真的只是为了钱吗?我好奇之下调取了当时调解的卷宗……”

李海沉默了一下,将烟掐灭,看着刘山,缓慢地说着:“我怀疑是虚假诉讼,已经上报审委会了,马上就要对这件案件进行审查。”

本来淡定的刘山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李海,从牙齿里挤出话来:“你清高,你以为你就能把自己甩出来?你和我接触吃饭,你和我说案情,可都是违反了‘三个规定’。你不是毁了我,你他妈是毁你自己。”

李海听了却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直到走到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我的事情我已经自己找组织谈了,自查自纠嘛。我们那有个小女孩叫白薠,她说得特别好,是人都会犯错误,但错误不会毁灭一个人,只有害怕面对错误的人一步步行差踏错,最后彻底丧失了底线才会走向毁灭。我还没到那一步,刘山,你在法院这么多年,不如她。”

随即就是一声大门轻声关闭的响声。

十六

“所以是刘山收买了焦军做了虚假诉讼,想要逃避执行,但是被李海拒绝了,所以才利用我的消息去纪委举报了李海?”

我和白薠从大门拾阶而下,阳光就打在我们的脸上。面对我的询问,白薠笑而不语。

“所以那天我看到李海就是拿着卡送到你们那里?他真的是想帮那些农民工?那焦军呢?他是怎么被拉下水的?”

“调查还没结束,我可不能和你说。”

我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脑袋里却灵光一闪。想到了那天兰琪和焦军的异常,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人都能拿到了他们应得的收入。”白薠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那你能告诉我最后一个问题吗?”我看着眼前如花的笑颜。

“什么?”

“辞职信能撤回吗?”

“你……”

“那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要借调到纪委监委去,等我回来再说吧。”

阳光下,只留下一段笑声在那座陈旧却庄严的建筑前飘荡。

责编:王硕

联系我们 | 诚聘英才 | 广告征订 | 本站公告 | 法律声明 | 报纸订阅

版权所有 Copyrights © 2014-2022 www.legalweekly.cn ALL RIGHTS Reserved 《法治周末》

京ICP备10019071号-1 京报出证字第0143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877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