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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采砂屡禁不止背后的隐痛

2020-10-15 10:07: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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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吴昊

多年以来,非法采砂屡禁不止。近日,又有数起非法采砂案件进入公众视野。

924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了一起非法采矿案件,被告重庆曙光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被告人付某某和林某犯非法采矿罪,被告单位重庆品信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重庆江都建材有限公司、被告人付某某、吴某某、谢某某、秦某某、黄某某犯虚开发票罪,被告人吴某某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经法院依法审理,判处上述被告单位50万元至3000万元不等的罚金,追缴违法所得约1.2亿元,对被告人判处10个月至7年不等有期徒刑,罚金2万元至250万元不等。

无独有偶,近日,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法院组织第四批打击非法采砂集中宣判活动,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柏乡县人民法院、邢台襄都区人民法院、巨鹿县人民法院集中对7起非法采砂案件进行公开宣判,32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砂石作为我国矿产资源的一种,应严格按照相关管理制度合理适度开采,屡禁不止的非法采砂是对矿产资源管理的挑衅,严重破坏了矿产资源管理制度的践行。”地质工程师、自然资源部法律顾问、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杨贵生律师对法治周末记者说。

没有暴利驱动就没有非法开采

“非法采砂屡禁不止的现实原因主要是利益的驱使。受生态环保政策和各种保护地退出的影响,我国大量砂石矿被关停,甚至个别市县所有砂石矿被一刀切,导致砂石供不应求,从而引发砂石价格暴涨,成了‘疯狂的石头’,不法之徒在暴利的驱使下,自然会铤而走险。”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矿产资源法律事务部主任曹旭升律师说。

“不断增加的市场需求,巨大的利益驱动以及较低的开采成本,诱惑着非法采砂者铤而走险。”北京企业法治与发展研究会矿产能源法律研究中心副秘书长、研究员苏赢表示,近几年来,由于各地新的基建、项目等需求增加,建筑用的砂石作为常用工业原料,价格也在一路飙升,“我们形象地叫它‘疯狂的砂子’”。天然的砂子作为短时间内不可再生资源,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机制砂子市场份额不断扩大,但价格也随着原料供给的紧张局面节节攀升。

“一句话,没有暴利驱动,就没有非法开采。”苏赢说。

对此,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特聘教授、中国政法大学国土资源法律研究中心主任李显东也认为,现有法律对非法采砂的处罚也存在罪刑和得利不相当的问题。一般非法采砂的实际获利人都会藏在幕后,他们会找一些不在乎被关几年的社会闲散人员,作为实施非法采砂企业的法定代表人,面对非法采砂的暴利,即使会被判几年刑依然让他们趋之若鹜。

执法不严是原因之一

“事实上,非法采砂人员可能会有黑社会背景。”杨贵生说。

早在2018年下半年,中央巡视组在珠海巡视期间,向当地交办一条盗采海砂涉黑线索。珠海市公安局对此高度重视,按照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相关要求迅速组建工作组,立案侦办“9·07”非法采砂案,并抓获区某艺等10名犯罪嫌疑人。

而今年,珠海市公安局继续深挖此线,于近日,在广东省公安厅统一指挥下,组织警力近300人次,在海南、广西以及广东中山、江门、湛江、韶关等地开展统一收网行动,一举打掉一个以区某艺为首的特大破坏生态环境犯罪团伙,成功破获“飓风104号”特大非法采砂专案。

截至1011日,警方成功抓获犯罪嫌疑人142名、刑事拘留58人、取保候审15人、移送纪委监委涉嫌违法违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2名,冻结涉案账户70余个、资金6000万余元,查扣船舶40余艘,价值近2000万元。

在杨贵生看来,有涉黑背景的非法采砂人员导致地方人民敢怒不敢言,举报不及时使得执法部门无从获悉或无法固定有力证据;而且,非法采砂经常以“团伙”作案方式进行,以临近河道、堤岸的村落为根据地,伙同村集体干部进行非法采砂,不利于非法采砂等违法行为的治理工作开展。

另外,“非法采砂具有流动性、隐憋性,不易被查处、发现,即使发现了,也很难固定证据,难以追究法律责任。”曹旭升说。

也正因为如此,杨贵生认为,有权管理的部门在执法过程中,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包庇袒护等问题,导致对非法采砂执法不严、违法不纠。

多头管理导致缺乏长效治理机制

“从管理角度讲,非法采砂问题屡禁不止的原因之一是主管部门不统一。”李显东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如今,非法采砂问题主要由两大部门管理:一个是河道部门,一个是自然资源部门,也因此出现执法权的交叉。我国法律规定,河道的砂石归河道主管部门或航道主管部门管理,相关登记手续也需要报请国土资源部门批准;而非河道的砂石归矿产资源主管部门管理,“由此导致好管、有利的问题各个部门都争相恐后地管,不好管理的问题都不愿意管的怪象”。

“多头管理导致执法不严,层层利益链条导致处罚力度过轻,各别部门存在‘网开一面’的情形。”苏赢认为,各级政府在打击非法采砂过程中没有形成长效治理机制,大量借助“运动战”“集中整治”的权宜之策,无法有效地形成对非法采砂的打击和震慑力度,致使非法采砂者有恃无恐,屡禁不绝。

李显东指出,我国近年来建筑行业蓬勃发展,对于砂石的需求非常巨大。而近年来国家对砂石采集的管理力度不断加大,砂石采集许可证的审批也更加严格,而许可证的稀缺也使得砂石价格一路走高。

另一方面,面对全国众多的采砂点需求,相关主管部门的人力资源也捉襟见肘,这些因素都导致主管部门颁发许可证的进度迟缓,“有的项目甚至楼都盖完了,采砂许可证才批下来”,这也间接影响着非法采砂的问题。

治理非法采砂还需完善法律法规

325日,为稳定砂石市场供应、保持价格总体平稳、促进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经国务院同意,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公安部、财政部、自然资源部、水利部等15个部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砂石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指出,鼓励利用固废资源制造再生砂石。鼓励利用建筑拆除垃圾等固废资源生产砂石替代材料,清理不合理的区域限制措施,增加再生砂石供给。支持废石尾矿综合利用。在符合安全、生态环保要求的前提下,鼓励和支持综合利用废石、矿渣和尾矿等砂石资源,实现“变废为宝”。

曹旭升指出,由于非法采砂问题的根源在于砂石价格的疯涨,才会让不法之徒为了暴利铤而走险,所以做好可替代砂石产品的供应显得尤为重要,而积极执行《意见》的相关要求,恰恰能改变砂石行业的供应格局,缓解砂石价格过高的压力。

在杨贵生看来,非法采砂问题治理工作还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一步提高:一是有权管理机关积极联合社区、村集体等基层干部,开展非法采砂的日常巡查和突击检查等行动;二提高执法人员的相关法律的理解与认识,切实做到对非法采砂的违法行为依法查处,从实体到程序均于法有据,不给非法采砂违法者“豁免”的空间;三是加强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对于非法采砂人员和为非法采砂“开绿灯”干部刑事责任的追查力度,以有效“震慑”、遏制以非法采砂为核心的相关犯罪行为。

除此之外,苏赢认为,依法打击非法采砂要从涉矿的法律法规上给予高度重视。科学界定非法采砂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不断完善对非法采砂的行政执法和刑事司法的衔接力度,依法从严从重处罚非法采砂行为,推进非法采砂入刑实践。

另一方面,苏赢认为,要对非法采砂采取高压打击态势的同时。要强化监管部门的队伍建设,建立健全反腐惩防机制,坚决打击职务犯罪。

为防止买地挖沙现象,还要加大矿产资源管理力度,严厉打击非法采砂者从农民手中购买土地进行非法采砂,同时也要提高农民对矿产资源所有权的认识。即便是在自家的土地上,没有取得采矿证也不能随意采砂。加大监督管理力度,建立健全群众举报机制。让非法采砂无处躲藏。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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