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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书店的坚守与转变

2020-06-11 08:22: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民法典审议通过后,全国掀起了学习民法典的热潮。图为62日,工作人员在沈阳玖伍文化城展示架上摆放民法典。 中新社辽宁分社 于海洋 摄

多位法律书店经营者认为,民法典的通过会带动法律书籍的新一轮热销。眼下,在新冠疫情中受到重创的法律书店,正希望能借助这次热销“把第一季度损失的销量追回来”

 

一家法律书店内摆放在显要位置的民法典。 中法图提供

 

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郑超

法治周末记者 孟伟

“民法典通过后,许多书都会改版。对于法律书店而言,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近日,四川天平法律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天平)总经理刘蔷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说。

作为实体书店一个较为小众的类别,法律书店在新冠肺炎的影响下,也面临着巨大的考验。记者采访到的多位法律书店经营者认为,民法典的通过会带动法律书籍的新一轮热销。眼下,在新冠疫情中受到重创的法律书店,正希望借助这次热销“把第一季度损失的销量追回来”。

经受“毁灭性的打击”

谈及书店正在着手的工作,刘蔷告诉法治周末记者:现阶段主要是忙于线上线下关于民法典的宣传,以推动法规类书籍的热销,解释类书籍可能会在下半年陆续上市。

“法律书店与其他的实体书店不太一样。法律类书籍是法律从业人士的‘刚需’,法律人必须要购买法律书籍。”中国法律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法图)连锁事业部总监涂建刚如是说。

“法律在不停地修订变化,法律人是需要持续不断学习的群体。比如,律师、法官等法律实务工作者,需要随时学习最新的法律,这也是我们法律书店能够存活下来的依靠。”刘蔷说。

据了解,法律书籍分为很多种类,包括阅读型、学习型、实务型等。与其他类型的实体书店一样,法律书店也受到了新冠疫情的严重冲击。

刘蔷介绍,以往每年二三月份是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类图书的销售旺季,参加考试的考生必须在二三月份买书。但今年受新冠疫情影响,二三月份基本没人买书,订单非常少,而且库房也无法开工,导致从春节开始积压的订单发不出去,许多顾客选择退款。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月底四月初才陆续好转。

作为法律书籍主要读者群的公检法群体,购书需求也受到新冠疫情期间特殊工作安排的影响,刘蔷分析。此外,在新冠疫情影响下,各大高校无法按时开学,法律专业的大学生购买教材等相关书籍的需求也一定程度受到抑制。

因此,在第一季度,不管是供应还是需求,对法律书店的打击都非常大,刘蔷说。

涂建刚进一步解释,新冠疫情防控形势严峻时,首先是出版社在物流、仓库受影响的情况下无法供货,导致书店的货源不能得到保证。“一个企业如果货源无法得到保障,员工到店没有保障,顾客也受影响,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说。

“中法图旗下的书店是连锁书店,全国各地的新冠疫情程度不一,我们就把网店设置成可以从任何一个仓库发货。”涂建刚说,“新冠疫情期间,一些单位有防疫方面图书的需求,这些需求使得法律出版社(中法图系法律出版社控股成立的法律专业图书发行公司)对个别图书品种进行了加印。”

尽管如此,一季度相比去年同期也才完成了一半左右的销售额,涂建刚坦言。

“不可能放弃”实体书店

并不是每个城市都有法律书店,可能在省会城市才有那么一两家,但这一两家法律书店覆盖面却不小。涂建刚对法治周末记者说。

长年的积累形成了市场的划分。涂建刚介绍,当地的客户往往会优先选择本地的专业书店,因为从物流角度来说,本地书店肯定也比外地书店送货更快,客户对这个商家也了解得更多,从而比较信任。

5月,中法图联合法律出版社编辑尝试做了第一期“编辑推书”天猫直播。这次直播准备了很长时间,涂建刚说,当天大概有几百人观看,收获了不少流量,却没带动很大的销量。

如今,中法图经营网店已经超过10年了。对于很多实体书店在新冠疫情下临时向线上谋出路,涂建刚认为,最近几年,还没有“上网”的法律书店,其销售额应该是逐年下降的——这与整体趋势有关,跟新冠疫情关系不大。“短时间开网店也是不现实的。从网店本身来讲,对网店运营、营销、客服专业化程度的要求越来越高。”

“另外,我们的仓库是专门供给网店使用的。包括快递、一些专业软件的使用等,也不可能临时去沟通协调。如果书店(新冠疫情)之前没有所准备的话,可能只适合开微店。”涂建刚补充道。

广州八联法律图书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窦希琨,也是有二三十家法律书店加盟的“全国法律书店诚信互助联盟”(以下简称法律书店联盟)的会长。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他不愿过多谈及新冠疫情对实体书店的打击,更愿意“往前看”,并鼓励法律书店人要有希望和信心。

在新冠疫情期间,法律书店联盟拿出了一部分会费对各个联盟店进行支持,以联盟名义倡议全国主要出版法律图书的出版社在发行政策方面给法律书店提供支持。同时,法律书店联盟也倡导各个书店之间互帮互助。“大环境如此,大家能做的就是互相理解、共渡难关。”窦希琨说。

他认为,经过这次新冠疫情考验,法律书店在经营方式上要有所转变,应该利用好网络平台。“很多其他的商品也是这样的,要适应年轻人的消费需求,包括现在比较热的网络直播、线上课程。”

窦希琨认为,未来,法律书店还是会结合线上和线下,两条腿走路。“与国营的新华集团、大的网络平台相比,专业化的服务才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生存空间。我们要把法律专业图书第一时间送到客户手里。”

很多专业法律书店都是做了十多年的老店,分布在各个省会城市,这些书店服务的不光是个人,还有公检法司、企事业单位等。窦希琨觉得,在购买方式和阅读方式上,要考虑到中老年法律人的需求。他在与很多高校教授、老师、学生交流中得知,如果图书只能在网上购买,或者纸质书都改为电子书了,这些群体可能一时难以接受。

书店线上线下的比重不断在变化,但是不会单一化。“有人就是喜欢摸到书的感觉,也喜欢去到书店去逛一逛。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法律书店人坚持下来的原因,也是我们门店一直存在的原因。”窦希琨说,“不能因为客户少了就关门,有一个实体店在那里,哪怕只是做做展示也好。”

涂建刚同样指出,从员工工资和房租的角度讲,实体书店确实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但做书店还是要保留实体店,因为实体书店承载着与客户面对面的交流,这是书业人不可能放弃的。

“劝退”想开书店的人

在法律圈,很多人有着开书店的梦想。但涂建刚每年都会“劝退”很多人。

“先问问他有多大的地方,能投入多少资源?开书店要投入的预算是相当大的,有人说直接开一家线上书店是不是相对简单,实际上好的平台门槛比在线下开一家书店还要高得多,对注册资金、商标品牌等都有很高的要求。”涂建刚对法治周末记者说。

随着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逛书店的闲暇时间减少,各种侵占个人阅读时间的休闲方式增加,不少法律书店也悄然发生着变革。

“产品的变革主要来源于出版社端。从书店本身而言,线上、线下、团购、零售的边界越来越模糊。一个人可能从线上看到一本书,然后在线下购买;或者在线下看到想买的书,选择到线上去订,类似情况的发生会越来越频繁。”涂建刚说。

涂建刚还注意到,一些充满文化气息、装潢精致优美的书店颇受追捧。但在他看来,人们对于书店环境、氛围的向往与其图书消费能力尚存在差距。“到一个环境很好的咖啡厅喝一杯几十元的咖啡,大家可以接受,但很少有人会因为书店环境特别好,就会多买一些书。”

涂建刚呼吁社会各界共同思考如何解决实体书店困境难题。“大家一直都在说书店生存状况不佳,政府也在不断地投入,包括减免租金、给予适当奖励等,但是目前的困境依然存在。相信在书业人的共同努力下,群策群力,才会迎好更好的未来。”

难以承受的图书价格战

四川天平于1993年成立,是中国最早成立的专业法律书店之一,目前经营范围除了法律类图书,还涉及人文社科领域,包括哲学、经济学等。

刘蔷介绍,对于来店读者,店员会针对其具体需求提供专业建议。

“这并不是说店员也精通法律,而是时间久了,店员根据众多读者的反馈以及对商品的了解来进行精准推荐。”刘蔷说,“书店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它能提供、选择和判断好书,能给顾客列出书单。这是书店存在的根本。”

多年来,四川天平积累了众多读者资源,但如何把“客户变用户”,是让刘蔷头痛的事情。“在我们店买过书的人都超过100多万了,但如何给他们提供除了买书之外的附加价值,包括内容输出、吸引他们关注我们的公众号,还一直在思考和探索中。”

在四川天平的公众号上,法治周末记者看到“免费听课”“免费直播”等相关推送,内容多为法律专家授课。

让刘蔷感叹的是,很多出版社已经在各线上平台开店了。“出版社是图书的源头,电商价格战一开始,所有的流量都聚集到源头去了。作为销售渠道的书店占据的流量会越来越少,这是我们面对的‘非常危机’,这个危机让我们不得不开发许多其他产品。”

刘蔷直言,目前在线上,书店和书店之间也存在“互相残杀”的现象。“价格非常透明,一搜关键词,然后几家店都排在那,都是标准产品,没有差异化,顾客怎么选?就是看价格。”

值得一提的是,“顾客选择了价格最便宜的,而实际上价格最便宜的那家店也没赚到钱。”在刘蔷看来,实体书店如果不转变,不输出优质内容,就没有存在的空间。

为了扶持实体书店,多地都出台了相应的政策,但目前却没有政策对图书价格折扣进行限制,刘蔷说:“现在电商打价格战,只能靠出版社来做限价工作。”

在他看来,限制图书价格折扣是对知识的尊重,更是对出版社和图书销售渠道的保护。“比如说,是否能出台这样的政策:新书出版3个月之内都不能低于8折出售,读者如果买到了低于8折的书可以投诉,相应书店会受到一定处罚。”

“买书的时候,读者心里想的当然是书越便宜越好,却想不到图书过低的折扣对行业的伤害,以及从长远来讲,这对读者也是一种伤害。”刘蔷说,“图书折扣过大,书店就很难赚到钱。等书店这个渠道死了,出版社一样会受到损失,书价还是要提升,最终吃亏的还是顾客。”

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院长魏玉山就曾建议“立法限制图书打折保障书店生存”。

魏玉山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出版社与书店走向线上线下融合是正确方向,但与电商正面竞争,面临两难局面。从宏观来看,当前需要立法规范图书零售价格竞争,避免电商恶性竞争;微观来看,出版社与书店要开发新的产品形态和服务业态,例如,将图书拓展为知识产品。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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