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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不太美
2019-03-12 21:57 作者:王佳鹏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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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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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的妻子夏目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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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先生夏目漱石》

作者:[]夏目镜子 口述

[]松冈让 整理

译者:唐辛子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王佳鹏

传说将I Love You”意译为“今晚月色真美”,最早出自日本作家夏目漱石之口。有学究之人细心考证后发现,最初出处不是夏目。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将这句情话与夏目漱石联系起来。毕竟,谁没有过感叹“今晚月色真美”的时候?更何况是写出《我是猫》这么有趣调侃之作、开启日本私小说风气之先的夏目漱石呢。与这一浪漫翻译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夏目的妻子却是日本有名的“恶妻”。

然而,夏目镜子晚年的回忆录《我的先生夏目漱石》,似乎让我们看到了故事的另一面。夏目太太不但不“恶”,而且是一位一心一意照顾家庭、丈夫和孩子的贤妻良母。他们的生活或许有过“今晚月色真美”的时刻,但更多的是“今晚月色不太美”的时候。

 

浪漫作家的颠沛童年

 

要谈他们婚后生活的“不太美”,就必须从夏目的童年说起。

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夏目就是家里的“外人”“一个与家无缘的人”。1867年,父亲54岁时,他的二婚妻子为他生下了第4个儿子,取名夏目金之助。生下不久,这个儿子就被送到了一家旧货店做养子。3岁时,又被送到另一家做养子,改姓盐原。8岁时,养父出轨与养母不和,经常吵架,最终离婚。10岁时,大哥听说养父要将夏目送去做工友,就将其领回家。15岁,母亲(53)去世。18岁,入预科大学,不久就患上了盲肠炎。21岁,大哥大助(31)去世。22岁,考入大学,主攻英文,将姓氏从盐原改回夏目。

关于童年经历对夏目的影响,镜子这样写道:“就这样,由于种种原因,他都是在养父母家做养子,没有得到过亲生父母的爱,而且回到自己家,父亲也总觉得这家伙是做过养子的,将他当成一个累赘。就家庭生活来说,夏目就像孤儿一样,受了千辛万苦。”于是,从童年起,夏目就是一个内向孤独、敏感多疑的人。他对自己的原生家庭没有任何感情,更多的是反感和轻蔑,尽管他也会对家里尽自己的情分。

大学毕业后,他成为老师和文人。关于其文学成就,有作品为证。但人们对于他的婚姻生活则知之甚少,夏目镜子的这本回忆录填补了这一空白,夏目辞世一百周年时推出的电视剧《夏目漱石之妻》就是以这本回忆录为基础的。在他们20年的婚姻生活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们之间的诗情画意和卿卿我我,而是最普通而又艰难的日常生活,尤其是镜子始终不辞辛劳地照顾患有神经衰弱症和胃溃疡的夏目。

 

不离不弃的“恶妻”

 

1895年,29岁的夏目与19岁的镜子通过相亲认识。当时的夏目还只是普通的中学英文教师,尚未成为“国民作家”和日本文豪。相识第二年,他们就结婚了。

1900年,34岁的夏目去英国留学,正是在留英期间,青少年时就已有征兆的神经衰弱症或“追踪妄想症”开始变得日益严重。后来又患有胃溃疡、糖尿病等病症,这些精神疾病和身体疾病虽然有时会有好转,但却不能根治,始终缠绕着他,时不时就会发作。

童年不幸和疾病缠身使夏目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不讲道理的任性孩子。他总是胡乱妄想,疑神疑鬼,无缘无故就火冒三丈。犯病时,“他对一些很小的事都特别在意,总觉得有谁在一直监视他、跟踪他、说他坏话。”

对于外人相对还好,越是对于亲人,态度越是恶劣。他会以为孩子们的笑声是在嘲笑自己,然后就会怒斥、打骂孩子,因此,最大的两个女儿跟他都不太亲近。他会认为女佣说的话是在八卦自己,因而朝女佣发火,还曾多次将女佣赶走或气走。

对于最亲密的妻子,则更加蛮横无理。他不但猜疑女佣说他坏话是妻子教唆的结果,而且经常提出各种要求来刁难妻子,使其难堪和痛苦,甚至一度暴力相加。相亲时,对于妻子的牙齿不整齐,他曾说:“牙齿很不整齐而且还脏兮兮的,但居然并不刻意隐藏,还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一点特别让人满意。”

但在犯病后,却开始嫌弃妻子的牙齿不整齐。在其最著名的《我是猫》一书中,将妻子塑造为一个糟糕的妇人,还写到他所不喜欢的她的脱发。即使在病情好转时,也会嘲笑妻子,说:“拥有一个不称心的老婆,使我这一生受多大损失。”几乎不管家务和开支的他,却嫌弃妻子花钱,说:“我家的妻君是大名,花钱大手大脚。”

病情严重时,夏目甚至多次要求妻子回娘家去,也曾让岳父把妻子领回去,但夏目镜子始终坚持:“遭他厌也好被他打也好”,我也要留下来,“不管你到哪里,反正我都跟着你”。镜子唯一“恶”的一面,或许是她少女时养尊处优惯了,每天早上喜欢睡懒觉,因而无法为早起工作的夏目准备可口的早餐。对此,夏目经常责备她说:“睡到10点才起床的女人,不是小妾就是娼妇。”即便每天都遭受责备,镜子还是改不掉睡懒觉的毛病。

 

夏目漱石与猫的缘分

 

或许,夏目一生的活动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患病、一类是治病。他除了患病之外的所有活动,比如,写作、作画、骑自行车、学谣曲、养猫,都可以说是治愈疾病(尤其是精神病)的方式。尽管疾病缠身,但他并未停止自己的写作,多数著作都是在胃病缠身的情况下写出的,其代表作《我是猫》中的主人公就是一位肠胃非常虚弱的人。

他和猫的缘分完全是出于偶然。1904年刚入夏的时候,夏目的病情好了很多。家里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才出生几天的小猫,讨厌猫的镜子不断把它扔出去,可它还是一直回来。如此重复多次之后,夏目说它既然这么想进这个家,就留着好了。

1905年,39岁的夏目开始以当时家里发生的事情为原型,写作和连载《我是猫》这部小说。正是这本书使他名声大振,从出版至今,该书一直是夏目所有书中最畅销的作品。从此,夏目和猫结下了不解之缘,以至于一说起夏目,人们就会想起猫。

1908年,猫死了。猫死去的同时,也是夏目精神问题严重的时候。怀有宿命般彻悟的镜子,去求签问卦。“天狗”(算卦先生)说,看到一只黑猫来到天狗家,口吐鲜血死掉了,黑猫是夏目的替身。夏目夫妇将猫的尸体埋到了书斋后的樱树下,并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夏目在上面写道:“从此黄泉夜,炯炯若闪电。”

后来,狗死了,也埋在后院,墓碑上写道:“葬于九泉下,秋风不相闻。”孩子们跟着模仿,金鱼死了,也葬在后院,于是后院成了动物墓地。在猫第十三年的忌日时,夏目夫妇本想给猫修一座小庙,但后来改变主意,给猫建了一座九重石的供养塔,并在前面供上野花和食物。

 

小说之外的现实生活

 

1916年,夏目因胃溃疡去世,享年50岁。那时他的妻子40岁,长女18岁,长子10岁,最小的小儿子9岁。

夏目不幸一生中的最大幸运,或许是娶到了镜子为妻。他虽然童年坎坷,疾病缠身,但至少有妻子照顾,有朋友和学生相伴,偶尔外出还有艺伎相陪。他的妻子镜子自结婚以后,她的一切就都是围绕着家庭、丈夫和孩子。除了最初结婚那几年之外,他们的生活几乎都“不太美”。他们一直靠租房生活,经常搬家;生活已经十分拮据,还多次遭遇小偷;丈夫不但精神和身体疾病时常发作,脾气也很糟糕;总之,无论如何,镜子都一直耐心地照顾着这个家庭,尤其是疾病缠身、任性暴躁的丈夫。

就像“今晚月色真美”这个浪漫意译一样,夏目在小说中也描绘过美好的爱情和婚姻。比如,在小说《心》中,他写道:“世上我认识的女人只有一位,除了吾妻,其他女人对我而言都不算女人。我想吾妻也是这么认为,天地间只有我一个男人。照这样看来,我们应该是世间最幸福的一对。”

显然,他的实际生活并未过成小说中的样子,很难说他们是“世间最幸福的一对。”

在少有的“今晚月色真美”的时刻,生活当然是甜蜜而幸福的。但在更多的“今晚月色不太美”的时候,他们又是如何度过的呢?尤其是作为妻子的夏目镜子,是如何照顾患有精神身体双重疾病的丈夫和6个孩子的呢?

多么希望每晚的月色都是那么美丽。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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