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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户政变局
2018-05-29 23:49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高原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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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河英才”计划公布后,天津多区政务服务中心外排起了申请落户长队。 视觉中国

尽管官方一再强调,“海河英才”计划不是户口批发,单纯的高考移民不行,但被高考红利吸引的人们还是更愿意把这项行动看做是天津户口的新政

近年来,天津户口经历了“蓝印户口”“积分落户”“人才引进”,再到最近的“低门槛落户”,户籍制度的变化,折射出这座城市不同阶段的发展缩影

 

法治周末记者 高原

天津火了。

无论是从GDP还是影响力,这座低调的直辖市从来没有像过去这半个月来这样受到关注。

516日,天津市副市长孙文魁在第二届世界智能大会上介绍的“海河英才”行动计划,人们迅速捕捉到其中“40周岁以下、本科毕业就能落户”的关键词,并将其称为史上门槛最低的落户政策。

尽管官方一再强调这不是“户口批发”,但不断涌向天津的人们还是更愿意把这项行动看做是天津户口的新政。

而天津户口,因为附着高考红利,从1994年实行“蓝印户口”政策开始就被赋予了超出户籍本身的意义,近年来,天津户口经历了“蓝印户口”“积分落户”“人才引进”,再到最近的“低门槛落户”,户籍制度的变化,折射出这座城市不同阶段的发展缩影。

 

激荡96小时

 

“海河英才”计划显示,放宽对学历型人才、资格型人才、技能型人才、创业型人才和急需型人才的落户条件。全日制高校毕业的学历型人才,本科一般不超过40周岁,硕士一般不超过45周岁,博士不受年龄限制,可直接落户。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材料等战略型新兴产业领域重点企业的急需型人才,由企业家自主确定落户条件。

这意味着,如果速度够快,40岁以下,大学本科毕业,下载一个APP,注册审核通过后,前往天津任何一个行政服务中心领取“准迁证”就可以成为天津人。

根据央广网报道,524日下午6点,天津开发区“海河英才”户籍联审窗口共接待现场办理人员4100余人,来电或当场咨询人员近6000人,办结人才引进落户600余人。

在北京“北漂”十年的刘帆就是这600人中的一个。

刘帆记得,落户政策的新闻最早是16日下午两点左右发出的,“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17日,“海河英才”行动计划细则出台,“天津公安”APP大热,安卓应用上显示,有13万人次下载使用了它,但使用APP发送验证码时却迟迟未收到,此时,朋友圈已经开始躁动,“谁要一起去天津办户口”?

来不及想太多,“再犹豫,到天津的高铁票都抢不到了”,17日中午,刘帆向公司请了病假,带着身份证、学历证和学位证迅速赶往天津市河西区行政许可服务中心。

此时,天津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16日中午1230分至17日早上830分,已经有30万人登录并下载“天津公安”APP办理落户申请。

巨大的流量涌入,导致这一APP瘫痪。在政策出台后的96个小时内,天津经历了4次政策微调。

为了杜绝“户口空挂”“暗度陈仓”等现象,天津宣布将严格实行外地无工作先落档后落户的规定。在各区联审窗口办理的是领取调档函和人才资格预审,之后才能回原籍提档。

幸运的是,刘帆通过了公安、人社和教育3部门联审,顺利拿到了调档函。

刘帆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落户的步骤并不繁琐,整个流程主要有两个关卡,一是档案的调动,二是申请资料的三方联审。两个关卡共同指向同一个要求,落户后在天津工作。

有人认为自己被“耍”了,因为522日之后,在天津的各个信息预审点,办理户口的人们都会遇到同一个问题,“在外地有工作吗?”如果回答有,会被直接拒绝。

这项为了避免“拿天津户口,去外地工作”的政策,在实际操作中,也被无时无刻不在与变化的政策博弈的人们钻了空子。

“现在全国社保不联网,他们查不到。”“到时候我户口都落好了,还能再给赶走不成?”

天津人社局则回应,对弄虚作假骗取落户资格的,市公安部门将对其注销户口,纳入诚信“黑名单”,并通报其所在省份。

在北京工作,在天津落户,孩子在天津高考,这是奔赴天津落户大军的美好设想。而调动档案的要求使得在外地工作的人“天津梦”落空了。

 

消失的蓝印

 

天津户口的热度由来已久。

上世纪90年代初,为了缓解“农转非”指标过少和大量农村人口要求进城落户的矛盾,公安部于1992年颁布《关于实行当地有效城镇居民户口制度的通知》,蓝印户口正式出现。

1994年,天津正式开启“蓝印户口”时代,根据政策,一次性付款在40万元至80万元之间购房,即可获得天津市蓝印户口,在子女入学、高考、社保等方面享受天津市常住居民同等待遇。

天津国土房管部门曾对2009年到2014年的住房销售情况进行统计,发现外省市户籍人员在天津购买商品住房占全部销量的31%,其中办理蓝印户口的占40%50%

天津蓝印户口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进城落户——在很多人眼里,这个直辖市最大的吸引力,就是教育。

天津市教委有关负责人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就曾表示,教委有关学籍的政策都是户籍的后续政策,是为天津的户籍制度服务的。

“蓝印户口政策是个权宜之计,应该不会带有趋势性的发展。”该负责人说。

相关研究显示,伴随蓝印户口政策的发展,衍生出很多问题。  如人口激增,使大中城市承载能力吃紧。此外,购房落户政策引来众多人买房,致使房价抬高。还有高考移民、住房空置等现象也愈发严重。

2012224日,国务院出台户籍新政:继续合理控制直辖市人口规模,收紧直辖市户籍政策。彼时的天津,诸如“蓝印户口最后一班车,您能赶上吗”的广告牌,比比皆是。

蓝印户口政策实行二十年后,2014530日,天津宣布取消蓝印户口,这让还没来得及在天津买房落户的人大呼遗憾。

 

后蓝印时代

 

蓝印户口取消后,积分落户和人才引进成为获得天津户口的唯一途径。

“海河英才”计划宣布时,田园刚刚通过人才引进政策,在中介那里办完了他的天津户口,集体户口,3.5万元。

在北京一家研究院毕业后,在低薪有户口和高薪无户口两份工作中,田园选择了后者,“那时候的北京户口不像现在这么重要,没有户口车房都受限制”。田园说。

直到结婚生子,北京户口的附加价值逐渐加码,田园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选择错了。田园的户口在河南,妻子冯敬的户口在河北,孩子的户口跟着妈妈上在了河北。

“这只是权宜之计,河南河北都是高考大省,孩子将来回去上高中高考太不现实了。”田园说。

孩子上幼儿园后,夫妻俩开始考虑儿子的教育问题。妻子冯敬的公司本部在深圳,她可以在深圳落户。可是夫妻俩认为深圳的教育并不占优势:“深圳户口对于孩子来说并没有太大用处。”

而毗邻北京的天津,吸引力不只是“房价低”和“离得近”。2017年,河南参加高考的考生数量是86.3万,全国排名第一,河北参加高考的人数是43.6万,全国排名第五,而天津,这个数字是5.7万,全国排名第二十八。

腾讯大数据显示,2017年,天津高考985高校录取率高达5.81%,在全国各省市中排名第一,超过北京、上海,211高校录取率12.68%,在各省市中排名第三,一本录取率24.1%,仅次于北京。

教育资源是天津吸引包括田园夫妇等众多申请者的最大因素。

办理天津户口的两个途径,积分落户要求必须在天津有一年以上的连续社保才能申请,积分落户的办理周期加上社保的周期是一年半。

而人才引进的办理周期一般是十个工作日左右,如果没有社保,办理周期一般在3个月左右。

田园咨询的中介给他明码标价,3万元的服务费,5000元的连续3个月的社保,3个月准迁证到手。

田园认为这个交易很划算,北京的户口天价难求,能让孩子在天津参加高考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根据政策,田园还需要在天津购置房产,孩子将来才能顺利参加高考,“时间还早着呢,慢慢攒钱吧”。田园说。

 

应声而动的房价

 

刘帆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工作人员在外面拿着喇叭一遍一遍地重复,首先请大家弄清楚,你到底想要在哪里落户?

因为落户的地点,直接关系着房产。

不论在哪落户,“三无人员”都只能先迁入集体户,再购买一套天津的房子,把户口迁出,才能落袋为安。而房子所在的区域则关系着学区、公共服务完善程度等多种因素。

房价总是能更敏锐地捕捉到政策的变化。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西安人才落户新政实施一年,共吸引各类人才64.5万,西安房价全面暴涨。

某房地产数据研究中心监测天津市二手房挂牌数据表明,56日之前,二手房的挂牌价一直处于下跌状态,“海河英才”计划出台后,带动了二手房价格的回升。

变化最大的是武清区,由于地理位置优越,处于京津两地的中心地点,成为在京置业人员的首选,新政后一周挂牌价上涨1.34%

其次是南开区,占据天津优势教育资源,这也是许多购房者首要考虑的问题,新政后一周挂牌价上涨1.07%

 

津门的复兴难题

 

天津低迷的经济,确实需要更多的刺激点。有分析认为,天津出台“史上最低门槛落户政策”和当地落后的GDP增速有关。

一组公开的数据更能说明问题。

2016年天津GDP经济增速9%2017年经济增速锐降至3.6%,在全国垫底。

2018年一季度,天津GDP仅增长1.9%,是天津建市以来经济增速最低的一个时期。

人口方面,2017年,天津常住人口1556万人,同比减少5.2万人,为全国除北京、上海外12GDP万亿规模城市中唯一一个常住人口负增长的城市。与之相对的是,同被列为“新一线”的杭州、长沙、重庆,2017年常住人口增长超20万,成都武汉增长超10万。

官方意识到了这个危机并采取了补救措施,但收效甚微。

20164月,天津发布的《天津市居住证管理办法配套实施细则》已经开始逐步放宽户口政策,并提出了各层次的人才计划,在各大二线城市中亦属先行者。然而,尽管其后又相继推出了人才引进、租房落户等更宽松的落户政策,天津依然没有挡住人口负增长的趋势。

“‘海河英才’引进的是人才,特别是年轻优秀人才和高端人才,不是户口批发,不是高考移民,户口落在天津本人在外地的不行,只为落户不来天津工作创业的不行,单纯高考移民的更不行!”

在天津市某行政服务中心的墙面上,贴着“国清市长批示”,尽管如此,被高考红利吸引的人们还是更愿意把这项行动看做是天津户口的新政。

有分析认为,面临产业转型的瓶颈期,天津人才引进政策的颁布,正是复兴的第一步,而如何让户籍人口真正为产业发展作出贡献,则是未来天津更大的难题。

责任编辑:郑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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