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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购画”刷屏背后
2017-09-12 22:39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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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这次公众对“一元购画”项目瑕疵的质疑,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中国公益的发展状况

 

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还记得心莹宝宝吗?她是小婴儿之家养护的早产儿,康复后回到福利院,就被当地家庭收养了,这是近期拍的照片……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曾经捐助过这个孩子,但你的善行被历史记录下来。”97日,小顾的微信上弹出一条“项目感恩提醒”。

看着小心莹的照片,小顾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现在看着和正常孩子一样了,她出生时还不到两斤,特别小,她是我去年参加腾讯公益上‘早产微宝贝紧急救助’项目的一个宝宝。”

像小心莹这样的特殊儿童,是小顾参与网络公益活动时的重点关注对象,打开小顾的腾讯公益“个人中心”,大部分捐款记录都与特殊儿童有关,最近的一条捐款记录是在“小朋友画廊”一元购画。

“我买了其中两幅画,当时页面说每个人捐一块钱买画,我以为钱会给到对应画作的小朋友。”小顾回忆说,购买完成后,可以听到一段作者的语音,还可以将画保存在自己手机上,“没想到后来被媒体曝出这些钱并没有都用在画画的孩子身上。”

没有直观的“感恩提醒”,甚至在募捐页面看不到募集主体、流程等相关信息,小顾和很多网友对这次“一元购画”发出质疑:用小朋友的画募集的钱去哪了?借助网络营销的公益是否还能纯粹?

 

购和捐的区别

 

公开资料显示,817日,“小朋友画廊”所属的“用艺术点亮生命”公益项目上线腾讯公益平台,该项目发起方、执行方为上海艺途公益基金会(WABC),善款接收方为深圳市爱佑未来慈善基金会。

在该项目筹款的最后一天829日,“小朋友画廊”的H5页面(页面标注为“一元购画”)在朋友圈迅速传播,宣称只需1元钱就能购买患有自闭症、精神障碍等人群的画作作为手机屏保,不到一天时间,1500万元的项目筹款就已满额。

据多位参与捐赠的网友反映,“一元购画”活动入口主要来源于已购用户生成二维码扫描得到的H5页面,当天在腾讯公益平台上无法直接查看该活动。而该活动的募集目的、发起机构、方式、流程等信息也并未在H5页面显示,只有购买成功后的跳转页面才可查看。

按照慈善法相关规定,开展公开募捐,应当在募捐活动载体的显著位置,公布募捐组织名称、公开募捐资格证书、募捐方案、联系方式、募捐信息查询方法等。

从事网络经济及相关法律问题研究的重庆大学教授张小强指出,有关募捐组织名称、方案等信息在“一元购画”的H5中都应该公开。

“跟其他募捐不一样的是,页面上没有募捐字样,点击‘一元购画’进入后写着‘捐1元钱爱心画作可以当做屏保’,捐钱是被小朋友的画感动了,钱肯定应该是给创作画的小朋友,如果当时说是给WABC直接捐款,我不一定会捐。”小顾表示。

另有多位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的网友则坦言,并不认为自己参与“一元购画”的活动时在募捐。

“当时活动页面信息显示是一元购画,虽然后来输入金额时写的是‘捐’,但1块钱买一幅画做屏保也算是等价的,并没意识到是在募捐。”大学生张岩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对此,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法律研究中心副主任黎颖露指出,由于“一元购画”在宣传中没有充分披露公募主体的相关信息,不少用户将购买和募捐混淆,基于不同的意思表示作出后续行为的法律后果是不同的。

“如果用户是买画,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如果用户是捐赠,成立的是赠与合同,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公益性质的赠与合同不可撤销赠与。此外,交易和募捐在后续的财务记账、报税方面差别也很大,例如,交易需要开增值税发票,而公益捐赠的发票对企业来说可以税前扣除。”黎颖露补充道。

 

合作募捐更应披露

 

对于善款用途,WABC创始人苗世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承:“善款确实不直接给这些画画的孩子,除去版权奖励外,剩下的钱用于机构的正常运营。”

腾讯公益平台披露的该项目善款使用说明则显示,截至831日,所筹善款中已有233万元用于支付项目发起方WABC2016108日至2017630日间,在全国6个城市艺术中心和超过30个社区、学校提供艺术疗愈服务等的费用。

而从深圳市爱佑未来慈善基金会官网公布的《“用艺术点亮生命”公益项目善款使用说明》来看,未来善款的用途为WABC提供常规教学项目、开发关注特殊精障群体的线上平台、举办画展等社会互动活动。

WABC没有公募资格,如果想要通过网络公开募集善款,唯一方法是跟具有公募资格的机构合作,并在民政部统一或指定的慈善信息平台发布募捐信息。”黎颖露告诉记者,在“用艺术点亮生命”项目中,WABC是与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深圳市爱佑未来慈善基金会合作的,应该由后者开展公开募捐并管理善款。

腾讯公益平台信息显示,用户捐赠的善款会直接存入接受善款的公募机构账户,深圳市爱佑未来慈善基金会对项目进行专项审计,做好善款监管,并跟踪监督项目的定期财务和项目披露。

按照慈善法,开展公开募捐,应当制定募捐方案,募捐方案应当在开展募捐活动前报慈善组织登记的民政部门备案。

深圳民政局在831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深圳市爱佑未来慈善基金会于上周已就“用艺术点亮生命”的公募活动向深圳市民政局报备,包括募捐目的、截止时间、活动负责人的姓名和办公地址、受益人、募得款物用途等要求报备的内容。

截至9月11日记者发稿时,记者尚未在深圳民政在线网站上看到“用艺术点亮生命”的有关报备信息;而在民政部日前上线运行的全国慈善信息公开平台“慈善中国”上,记者也未查询到“用艺术点亮生命”项目的信息。

 

折射公益信任危机

 

在小顾看来,“一元购画”能够迅速传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有腾讯公益的背书:“因为以往在腾讯公益的捐助都会收到‘感恩提醒’一类的项目进展情况报告,捐助的钱怎么用的都很透明,如果仅是看到由WABC推出募捐项目,我还是会首先了解该机构的背景等情况后再决定进一步捐款,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看到就捐。”

事实上,与小顾观点类似的网友并不在少数,法治周末记者注意到,在“一元购画”出现资金接收方不是画画儿童、刚募集成功就用去200多万元等质疑时,就有网友直言:“要不是因为是在腾讯公益上募集的,估计剧情早就反转了。”

“因为此前线下发生的一些公益募捐乱象,公众对慈善事业的质疑情绪已经存在,而在互联网公益兴起后,某些公益众筹平台按比例收取手续费、利用公众同情心进行营销的做法,也进一步放大了公益信任‘黑洞’。”互联网分析师郭静举例说,反响比较大的是“罗一笑事件”。

去年11月,一篇《罗一笑,你给我站住》的文章刷爆朋友圈,几个小时之内募集到数百万善款,但没过多久,文章作者罗尔的财产及发文目的就被曝光,事件几经反转后,最终以当事者将微信用户的赠与款原路退回为结束。

“‘罗一笑事件’某种程度上给刚起步的互联网公益‘浇了一盆冷水’,而这次公众对‘一元购画’项目瑕疵的质疑也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中国公益的发展状况,当下的社会大环境,如何破解公益信任危机,是每个互联网公益参与者都需要思考的问题。”黎颖露谈道。

黎颖露进一步指出,在政策法律层面,从去年9月新慈善法实施,到今年7月底民政部公布《慈善组织互联网公开募捐信息平台技术规范》、《慈善组织互联网公开募捐信息平台基本管理规范》两项推荐性行业标准,显示了国家对互联网公益发展的重视和管理意愿。

 

商业或让公益更有力量

 

去年8月,民政部通过公开遴选指定腾讯公益、淘宝公益、蚂蚁金服公益、新浪微公益等13家平台为首批互联网公开募捐信息平台以来,据民政部相关数据统计,今年上半年,13家指定平台共为全国两百多家拥有公开募捐资格的慈善组织及其合作伙伴发布募捐信息超过1万条,在线筹款超过7.5亿元,同时,有超过10亿人次通过网络实施捐赠,有些基金会来自于互联网的公众捐赠已占捐赠总收入80%以上。

“这次‘一元购画’项目尽管募捐的细节仍有待进一步公开,但从募捐效果上看显然是成功的,也反映出网络公益传播快、小额化的特点。”互联网分析师郭静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利用网络营销、商业的力量传播公益已成为一种趋势。

腾讯公益数据显示,今年的腾讯99公益日”项目用户捐款已近8亿3千万,公众互动量达1亿8千万余次,除了腾讯基金会外,有近300家企业带来了近3.09亿元,为120多家公募基金会发起的公益项目进行11配捐。

“腾讯基金会联手企业参与配捐,一方面可以增加小散用户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给受捐项目背书,增加可信度。此外,在‘99公益日’活动上,线下支付获得公益币、捐阅读时间、玩游戏保护传统文化等场景化的公益方式兴起,可以激发用户在使用服务时做公益的动力。”郭静谈道。

黎颖露则认为,以往的观点中认为有商业成分的存在就会让公益变味,但商业的基本原则是诚信,公益则需要透明,在互联网时代,把公益纳入到商业体系中,用商业的力量放大公益效应,也是破解公益信任危机的一种新思路。

事实上,对于参与互联网公益的企业来说,在商业中融入公益元素已经成为一种潮流。

例如,今年527日,唯品会上线“唯爱工坊”,通过为公益商品提供免费的电商平台支持,帮助公益商品市场化。在第一期“妈妈制造”专场中,就将青海土族盘绣等手工艺品,经过重新包装和设计后进行售卖,所得收入返还给制作这些工艺品的贫困地区的妈妈们。

“唯爱工坊利用销售商品的方法,让捐助者(消费者)与受助者直接对接,改变了以往传统慈善存在的流程长、环节多等问题,降低了善款挪用的可能性。”郭静认为,互联网企业参与公益,除了搭建平台外,也充当捐赠者,与公众站在同一角度、扮演同一种角色,这也是破解信任危机的一种最直接的方法。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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