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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等词引发自媒体写作边界之辩
2017-08-08 21:51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李含 来源:法治周末


原题:摩拜起诉“磐石之心”

 “水蛭”等词引发自媒体写作边界之辩

 

法治周末记者 李含

互联网企业与自媒体之间,诉讼再起。这一次,红遍全国的共享单车企业摩拜单车,和知名互联网行业评论人士“磐石之心”王斌,成为对簿公堂的双方。

因认为王斌使用“磐石之心”的网名在多家网络平台上发布名为《摩拜融资6亿美元仍是“水蛭”的命,一旦投资断档立即死掉》文章侵犯其名誉权,摩拜以名誉权纠纷为由,将其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王斌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文章被诉,在自媒体行业早已不是新鲜事。而王斌遭到摩拜起诉一事,依然在互联网行业及自媒体圈中引发舆论。在自媒体写作中经常出现的大量修辞手法、具有较强情感色彩词句的运用,是否会涉嫌侵犯他人名誉权?这成为多方关注的核心问题。

 

摩拜单车:

文章侵犯企业名誉权

 

摩拜起诉王斌一案,追根溯源,要从摩拜最近一次获得融资谈起。

6月16日,摩拜方面公开宣布,摩拜单车完成一笔超过6亿美元的新一轮融资。在当前竞争激烈的共享单车行业,任何投融资方面的风吹草动,都会成为舆论跟进的焦点。

次日,以“磐石之心”作为笔名的王斌在微信公众号、搜狐号、百家号、新浪微博、凤凰号、今日头条等多家网络平台上发表了名为《摩拜融资6亿美元仍是“水蛭”的命,一旦投资断档立即死掉》的文章。正是这篇文章,让他惹上了官司。

法治周末记者从海淀法院公布的案件快报上看到,摩拜方面认为,王斌为达到吸引公众眼球、贬低原告社会评价和企业形象、借此牟取自身不正当利益的目的,不仅在上文标题中使用“水蛭”该极具侮辱性的字眼丑化原告,而且在文中进一步诋毁原告是“骗子”公司等,该等恶意辱骂和对原告企业形象的恶劣抹黑已构成了对原告名誉侵权。

摩拜方面表示,据不完全统计,“磐石之心”在多家网络平台直接发布的上述侵权文章的总阅读量便已超过17万次,而且侵权文章还在互联网上迅速被大量转载和引用,对原告的商誉和企业形象造成了重大损害,影响极为恶劣,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立即停止侵权、删除相关文章、公开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并赔偿原告共计120万元。

对于摩拜起诉王斌一案,法治周末记者试图联系摩拜方面进行采访以进一步了解情况,对方表示目前不方便接受采访,等待司法程序处理。

 

磐石之心:

修辞手法只为形象表达

 

“在这个言论自由的时代,一家号称是互联网先锋的企业却容不下半点不同意见。”面对摩拜方面的起诉,王斌有话要说。

8月3日,王斌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他完全不认同这篇针对共享经济行业中部分企业经营现状所写作的评论文章,是涉嫌恶意辱骂、抹黑等侵犯他人名誉权的相关指控。

“我在文章中使用‘水蛭’等词来形容摩拜,是文章论点需要,为了让普通读者也能轻易看懂专业文字。”王斌表示,这些词语的使用,是为了形象地表达他的个人观点。

在文章中,王斌算了一笔账:如果摩拜仅仅依靠车辆使用费,是基本无法盈利的。因为一辆共享单车一年的运营、维护成本大概在1000元,购置成本至少500元,共计1500元。而按照单次1元计算,一辆单车一天必须被使用3次才能弥补运营维护成本。而当车辆使用到第二年的时候,可能早已报废了。由此,王斌认为,摩拜一直烧钱,现有的盈利模式无法覆盖成本,依靠投资人的钱活着。

为了更形象地阐述这一观点,王斌称自己便利用“水蛭”这一动物来进行比喻;而“提线木偶”“病狐狸”这两个词语,是为了形象地解释他的另一个观点——腾讯投资摩拜是为了抢夺微信支付场景和入口,这两个词则阐述了共享单车在巨头支付战中的位置与角色,让文章更加易读。

“这些都是非常形象的比喻,是写作的一种修辞手法,并无主观恶意。”王斌说,“这些词语背后所反映的摩拜目前尚未盈利而依靠融资生存、资本投资背后对于支付场景争夺的深层次意义,都是业界共识,并没有歪曲事实。”

王斌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一直以来,各家媒体对摩拜单车的质疑声从未间断,国外媒体甚至用了一些更加具有贬低性质的词语来形容摩拜单车的经营模式,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法治周末记者注意到,7月29日,德国经济周刊以《白痴经济:中国的共享泡沫》为题来评价中国发展迅速的共享单车,并在文中直接以摩拜单车的经营模式举例,引述专家观点认为共享的繁荣只是泡沫,最终可能破灭。

“数月以来,我不断对共享单车的盈利模式、摩拜的高成本、不公平竞争等方面撰文分析,所持有的观点是一贯的,从未发生过改变。而且摩拜所在的共享单车领域作为当前互联网领域最热的企业,我对其保持关注是正常的。”王斌认为,“只有更多质疑的声音才可以让民众更加清醒,而真正优秀的企业、没有问题的企业是不会因被质疑而倒下的。”

王斌向法治周末记者透露,在法院公布该案的案件快报后,互联网上对他这篇文章,也出现了一些过激之词和文章,王斌说,自己已委托律所起草律师函,要求这些网站立即删除恶意文章,不排除采取诉讼手段维护个人权益。

 

专家:鼓励舆论监督,但用词应更加审慎

 

互联网企业将自媒体人告上法庭,已经成为越发普遍的现象。在摩拜发起诉讼之前,百度、阿里、京东、瓜子二手车、优信二手车、人人车、美团等互联网企业,也都曾运用法律武器向自媒体人展开过维权。

“王斌被诉一事之所以如此受关注,主要原因在于,与此前一些自媒体文章歪曲事实不同,不少人看过王斌的这篇文章后,觉得他所陈述的事实内容都没有问题,只不过在写作的表达手法上,使用了一些具有较强情感色彩的词句,才惹来摩拜方面的不满。”一位自媒体从业者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不少语言风格犀利的自媒体人都十分关注该案的后续动态,案件的判决结果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不少自媒体人的写作方式。

在速途传媒执行总编兼速途研究院院长丁道师看来,王斌遭到摩拜起诉一事的关键,在于王斌是否拿了摩拜单车竞争对手的钱开展“有偿监督”。

“假设‘磐石之心’拿了竞争对手的钱,来监督或者批评摩拜,那应该遭到我们的唾骂和鄙视,并且请‘磐石之心’拿去‘互联网鲁迅’的标签。”丁道师说,“而如果‘磐石之心’没拿钱,那么他的文章我看过,并没有主观恶意,完全上升不到黑稿的地步,那么请摩拜尊重自媒体人的言论自由,进行撤诉并且道歉。”

丁道师认为,在今天自媒体产业木已成舟的当下,企业、政策机构、行业应该积极鼓励自媒体多样化的创作,并且鼓励他们进行企业监督。因为从长远来看,在市场机制的自我淘汰和进化下,自媒体群体整体愈发的规范,优质、可信、健康的内容将成为自媒体主流。

但在法律界专业人士看来,即便抛开王斌文章背后所牵扯到的利益问题,其中的一些具体表述,也可能会带来麻烦。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传媒业法律事务部主任张军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一些具有攻击性、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词语,很容易被法院认定为涉嫌贬损他人名誉。

“不同于传统媒体,自媒体人由于没有严格的审稿流程,在文章写作上的随意性较大,因此要注意,对一些企业的经营模式和现状发表个人的不同观点虽无可厚非,但用词应当更加审慎。”张军说。

不过,张军认为,摩拜方面在起诉时主张的120万元索赔,很难获得法院的支持,“关键在于企业难以举证因为一篇文章给其带来了怎样的具体损失,类似案件即便胜诉,法院也只会进行适当判赔。”

中国传媒大学网络法与知识产权研究中心主任王四新教授则认为,当前的自媒体行业,博取眼球、吸引关注度,已经成为新的商业模式。在这种情况下,自媒体是否有追求不正当利益的嫌疑,已经不能仅仅看是否拿了竞争对手的钱,还要考虑是否为了自己涨粉、提升市场价值;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媒体人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追求个人利益的因素,存有一定的难度。

“法律所保护的言论自由,是客观公正、冷静理性的言论。自媒体人应当正视自身在公共领域中能够影响社会公众的能力,更加注重表达的方式。”王四新表示。

责任编辑: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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