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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虐童事件 拷问儿童保护体系
2015-07-31 14:50 作者:张舒 来源:法治周末
       2014年4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威斯顿幼儿园,6位家长向记者展示各自手机里孩子被幼儿园老师打伤的伤情图片。        CFP供图


  原题:幼儿园虐童事件
        拷问儿童保护体系
 
  据法治周末记者不完全统计,仅2015年3月至7月的5个月时间里,全国范围内已有至少20起幼儿园老师虐童事件发生,仅北京一地便有6起。尽管虐童手段从“胶带封嘴”到“锯条锯手”各不相同,但这些事件的共同点之一是都发生在民办幼儿园。有一个案例中,虐童老师仅15岁
 

 
编辑整理 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我去幼儿园接儿子时,发现他鼻腔内有个划伤的口子,挺深的。肚子上也有伤痕,追问下孩子告诉我说幼儿园老师打了他。”7月23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一位男童的母亲向当地媒体控诉,年仅3岁的儿子在当地一家名为“征仪爱德堡幼儿园”的民办幼儿园上学期间,疑遭幼儿园园长及老师暴力伤害。
  而就在此前1天,河南省新密市一民办早教机构刚刚被曝出一名1岁多的女童被早教机构老师扇打耳光,随后,涉案老师武某被当地公安机关拘留10日并处500元罚款,涉案早教中心已被依法关停。
  “揪耳朵”“打耳光”“挨针扎”……近年来,作为启蒙教育的第一站,幼师虐童事件频频出现在媒体报道中,订书机、绣花针似乎都成为了体罚幼儿的“武器”。
  尽管根据教师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教师体罚学生或侮辱学生,造成恶劣影响的,教育行政部门将给予行政处分或者解聘;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还将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但法治周末记者梳理资料发现,由于违法成本较低,民办幼儿园虐童事件依然在国内多地上演。
 
  5个月内至少20
 
  2015年7月22日,河南省新密市青屏大街与周楼街交叉口东200米的一处居民楼内,二三十个1至3岁的孩子正在房间里玩耍——这是神州智慧星早教中心的授课地点,而就在当天上午,有家长爆料,自己1岁多的女儿霖霖,被这家早教中心的工作人员施以暴力。
  “挨打应该是在上周,当时看到女儿脸上红红的,还以为跟其他小朋友打架了,就没多想,直到(7月)21日在网上看到视频后,才知道女儿被打。”霖霖母亲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公开表示。
  她口中的视频是一段长达30秒的视频。视频中,一位疑似老师的女士不停扇打霖霖巴掌并用手掐其脖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下这么重的手。”霖霖母亲向媒体介绍,打人女子系该早教中心老师武姓女子,只有15岁。
  而让人忧心的是,这样的虐童事件,在今年并非孤例。
  时间退回至1个月前。
  “自家孩子耳廓上被人订了一枚订书钉,孩子称系幼儿园老师所为。该幼童年仅4岁,是三明将乐县艺术幼儿园学生。”一位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的网友在网上发帖如是称。
  这位幼童的母亲蔡女士在6月8日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道,“孩子的外婆给孩子洗澡时,发现孩子的耳廓上有订书钉。”经过询问,孩子哭诉说是午休时被老师用订书机钉进去的。
  6月9日,将乐县教育局发布通报证实此事属实,并称涉事幼儿园系民办幼儿园,正、副园长已被停职,涉事教师予以辞退,目前该园由县教育局代管。
  就在同一天,另一起发生在北京市房山区的幼儿园教师“虐童”事件也被媒体曝光,引发舆论哗然。
  6月8日,有媒体报道,北京房山区长阳镇鹤立幼儿园内,多名儿童手臂等身体部位发现针眼。对此,房山区委宣传部6月9日回应称,涉事老师已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房山区教委也对此事已展开调查。
  据房山区教委工作人员介绍,涉事幼儿园属民办幼儿园,于2014年1月8日获批成立。涉事的两位年轻教师均不满20岁,分别是郑州鹤立幼师中等专业学校和唐山市迁西职业学校的学生,目前还在毕业实习阶段。
  令人震惊的是,依然在同一天,6月8日,河南省开封市兰考县城关镇张先生发现自家孩子身上出现淤青,到幼儿园调出监控后发现,在6月3日这一天,幼儿园6名孩子被老师脱光衣服后,手掐脚踹。
  对此,该老师辩解称,由于中午孩子不睡觉才动手。而据媒体了解,该幼儿园的孩子曾多次反映被老师扇打。
  从男童幼儿园“午睡死”到频频出现幼师针扎幼童身体,从男童遭老师骑头到有学生被幼师驱赶与猪同住,从郑州幼儿园小班孩子被老师摔打到杭州男孩耳垂被老师撕裂……
  据法治周末记者不完全统计,仅2015年3月至7月的5个月时间里,全国范围内已有至少20起民办幼儿园幼师虐童事件发生,仅北京一地便有6起。且在这些事件中,暴力手段包括“胶带封嘴”“锯条锯手”,可谓多样。
 
  危害不容小觑
 
  “这些虐待行为将直接导致受虐儿童患上焦虑、抑郁等心理疾病,且成年后倾向于表现出吸烟、酗酒、吸毒、自残等伤害身体的行为。”有业内专家指出,幼儿园教师对幼儿的体罚及其他身体虐待行为,会对认知行为能力尚不健全的幼儿造成极大伤害。
  早在2012年,浙江温岭民办幼儿园教师颜艳红虐童行径曝光后,就有媒体报道称受害幼童小林(化名)曾出现连续噩梦现象,并在睡梦中高呼“放过我”。
  “有时候,有些人会说孩子的伤只要没红没肿没流血那不就没事儿吗;就算是红肿流血了,抹点儿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对此,著名儿童心理治疗师余伟曾表示,受虐孩子心灵的创伤是难以愈合的,这件事情会对孩子今后的一生产生非常负面的影响。
  “受虐孩子内心的伤害会直接影响到其成年以后,孩子会认为小孩子是不被尊重的,自己是不需要被尊重的。这样侮辱孩子,会使孩子对老师,对他们亲近的人产生质疑。孩子将来成年以后,会在人际交往方面出现一定问题。”余伟解释道。
  此外,对于整个社会而言,虐童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更是不容小觑。
  有报道引述了这样一组数据: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估算,仅2010年一年,对儿童身体虐待所导致的恶果,就令中国GDP损失了500亿美元。此外,据世卫组织人员称,许多受虐儿童遭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些对劳动力、生产效率、自杀率、人口数量都会产生影响。而这些影响极有可能延续到他们的下一代。
 
  处罚之手常“轻轻放下”
 
  然而,令人痛心的是,造成生理、心理双重损害的虐童事件,一直没有得到法律的严厉打击。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63条第一款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由教育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
  “类似事件发生后,辞退涉事教师,学校道歉自我检查,上级教育部门表示将加强教师管理似乎已经成为一套规范流程。”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早前曾对媒体质疑,“中国已出台了包括未成年人保护法在内的相关法律法规,现在关键是执行力不够,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而熊丙奇口中的这一套“规范流程”,却至今仍在继续上演。
  “她拿着一个信封说,‘给孩子拿点儿钱,也不多,就几千块钱’。”
  7月23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征仪爱德堡幼儿园虐童事件爆发后,受害儿童母亲表示,与幼儿园进行沟通后,幼儿园园长曾向她表示“想和解”。“但我拒绝了。”
  随后,哈尔滨市南岗区教育局相关工作人员向媒体回应称,经调查,位于科研路上的征仪爱德堡幼儿园并没有办园资质。
  该工作人员称,征仪爱德堡幼儿园未经注册登记擅自举办幼儿园、擅自招收幼儿,经过确认其违法事实成立,已根据相关规定,对其作出责令立即改正违法行为,停止招生、停止办园的行政处罚。
  “在个体性或范围不大的虐童事件发生后,幼儿园管理者通常会采取否认事实、庇护教师的做法,实在拖不过去,才开始跟家长谈赔偿,并将‘惹事’教师辞退了事。”有业内人士表示,某种意义上,一些地方的教育主管部门、公安机关和主管部门对待幼儿园虐童事件的后续处罚显得非常轻微。
  对此,熊丙奇认为,一旦此类事件发生,应该依照现有的法律严肃问责,“教师要遵守法律的底线。按其行为,需要行政处理就按行政处理,记过或警告等等,情节严重的,如果触及教师资格底线,就要取消教师资格,触犯刑法的应转交司法机关。”
  (资料来源:新华网、人民网、《华商报》等)
 
 
  虐童事件背后的“幼师荒”
 
  近年来,我国幼师呈现出供不应求的局面。在此背景下,大量没有资质的幼儿教师流向学前教育领域。“先上岗再考证”成为多地应对“幼师荒”的办法。这意味着,在一些“幼师虐童”事件中,所谓的“幼师”并不具备相应的职业资格
 
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2015年6月,在福建一民办幼儿园,教师用订书机钉伤幼儿耳垂;几乎同一时期,北京房山一民办幼儿园的不少孩子被曝身上有疑似针扎的痕迹……
  近年来,民办幼儿园虐童事件为何频发不止?根源何在?
 
  幼师准入门槛被压低
 
  伴随着大量“80后”“90后”独生子女逐渐进入适婚期和生育期,2008年至2012年间,根据教育部官方网站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新增幼儿园入园人数达到1200万人次,而与之相关的学前教育专任教师仅仅增长了约60万人。
  2015年,根据全国政协委员张雪提供的数字,“我国0至6岁儿童多达1.3亿,而国家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占GDP的比重在过去十年间维持在0.03%至0.05%之间,学前教育始终处于我国财政结构的最边缘,并有进一步边缘化的趋势。”
  与此同时,幼儿园老师的准入门槛也存在较大漏洞。
  幼儿园老师是否具有幼师职业资格,在屡次虐童案被追责时都要被提出的一个问题。而有报道称,在全国的民办幼儿园专职教师中,仅有40%左右的教师拥有相应的资格证书。
  “虽然我国在2011年就开始对教师准入和管理制度实行‘国标、省考、县聘、校用’的改革,但还是有大量没有资质的幼儿教师流向学前教育领域。”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冯晓霞表示。
  为何这么多不具备幼教资格的老师能涌入幼儿园?
  法治周末记者查阅资料发现,目前我国持有资格证的幼儿教师为147.9万人次,而幼儿园招收的幼儿则高达3685.76万人次,人数相差近25倍。
  “按照国家规定较高配备的1∶9计算,我们还缺261.61万幼儿教师。这使得幼教从教门槛变低,很多地方都是先上岗再考证。”冯晓霞解释道。
 
  学前教育短板埋隐患
 
  同时,屡屡出现的“虐童”事件,也暴露了中国学前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的短板。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指出,当前我国公办幼儿园数量少,难以满足日益扩大的民众需求,无法进入公办园的家庭只能选择民办幼儿园,甚至“黑幼儿园”。
  “民办幼儿园经费来源有限,政府对其奖补只是‘蜻蜓点水’式,缺乏长效的投入机制,因此幼儿园只能靠多招生维持经营。”储朝晖解释道,“不少民办幼儿园的孩子数量往往超出教育部规定班额人数的两到三倍,无形中增加了班级管理难度,给教师工作带来压力,一些教师便会将情绪化的态度带入工作。”
  相对于公立幼儿园的幼儿教师来说,很多私立幼儿园教师工资低,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都不完善,社会责任大、工作时间长,“这些原因也造成幼儿教师的工作压力、心理压力巨大,导致出现个别幼儿教师伤害孩子的行为。”储朝晖补充道,“此前,陕西幼儿园给孩子们喂药,其原因就在于幼儿园希望借此提高出勤率,以增加收入。这也与幼儿教师的收入挂钩。”
  “幼儿园教师很大一部分刚刚幼师毕业,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只是理论上学习过幼儿教育规律,在实践中遇到措不及防的问题,难以把握适度原则,这是造成虐童事件的教育根源。”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员陈晨此前也曾表示。
  对此,中国学前教育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委员丁海东提出,中国的幼师专科院校办学门槛低、课程设置欠缺。“当市场需求量足够大时,各地纷纷增加幼师专科院校的设立,或以开设幼师专业作为学校生存的‘救命稻草’。办学门槛过低,把关不严,无法培养出综合素质过关的幼师资源。”
  “一个国家对学前教育的重视程度,可以通过学前教育投入占教育公共总投入的比例看出,目前世界平均水平大约是5%至6%。而我国这一比例落后于世界平均水平。”丁海东称。
 
  专家:法律对虐童教师过于宽容
 
  “我们现在的法律太不完善,很多法律如未成年人保护法更像是一个宣言和原则,对于这些违法的教师太宽容,很多虐童事件曝光后,无法处置,难以量刑,当事人仅仅被拘留和罚款,最后便不了了之。”对于频发的“虐童事件”,冯晓霞表示,我们不仅要注重教育部门的监管,还应该重在预防,防微杜渐。
  “政府应该设立问责制度,介入司法程序。社会只是针对伤害未成年人的违法犯罪等恶性事件进行惩罚,而对侵害未成年人权利的其他事务考虑不足,这也是我国未成年人保护制度存在的漏洞。”冯晓霞称,虽然我国在1990年签署了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但二十多年过去了,整个社会仍然没有形成儿童利益最大化、儿童权利优先的现代儿童观。
  对此,熊丙奇此前曾公开建议,现有的幼儿教育立法应进一步完善。应对教师的违规行为作出严格界定,尽快建立依法治校机制。对教师触犯法律的行为,应由司法部门独立开展调查,“司法部门不仅要调查涉事幼儿园及教师,还必须建立针对当地教育管理部门的追责机制,这样才能从源头上遏制‘虐童’事件发生。”
  同时,丁海东也指出,应加大对学前教育的监管。严格执行持证上岗制度,对师德进行定期考评,从长远来说,应以政府为主导,继续加大对学前教育资源的投入和建设,注重优质教育资源的均衡分布。
  丁海东说,教师待遇要切实提高,必须以制度和法律法规作为保障,让老师能够安心教学,从而稳定教师队伍。
  (资料来源:《光明日报》《南方都市报》《天津日报》等)
 
  ■链接:
  他们如何应对虐童现象
  美国:举报虐童人人有责
  1963年,美国政府儿童局制定举报法范例。1974年,美国通过儿童虐待预防和处理法案,要求各州都要建立强制报告制度。如儿童没有得到必要的照顾和监管、儿童经历严重的情绪问题等情况均可举报。对于知情不报者,法律也有相应的惩罚。
 
  英国:认定虐童可判刑十年
  在英国,有专门的儿童法案——《1989年儿童法案》。在英国,任何故意伤害孩子身体、智力、情感、社会或行为发展的行为均属于犯罪。
 
  日本:社会组织积极干预
  日本的社会力量在应对虐童方面发挥了很大作用,各地的非营利组织均设立儿童访谈热线,及时倾听虐待儿童的举报。此外,有关防止儿童虐待工作的讲座、研讨会、报告会、经验交流会、论文发表会、学会等集会也在日本全国各地经常举行。
  (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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