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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驻疫情“风暴眼”医院的46天

2020-05-14 09:57:0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在帮一位患者护理时,我看到了他眼角有泪水流下来。那一刻,我觉得,武汉我来对了

 

阴朝霞在重症监护病区。

 

法治周末记者 林楠特 戴蕾蕾

在新冠肺炎疫情暴发的危难时刻,一批又一批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队奔赴湖北。

截至229日,全国已派出4.2万余名医务人员支援湖北,其中除了“国家队”,也不乏非公立医疗机构的身影。

据了解,在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号召下,疫情期间,有山东、浙江、上海等多个省市的多支社会医疗救援队前往武汉,成为重要的医疗救援力量。

214日上午,上海首支社会医疗救援队携带400万元防疫物资出发,经过11小时自驾抵达武汉。该医疗队共9人,均来自上海德济医院。其中,6名医护人员,涉及呼吸与危重症医学、重症监护、急诊、内科、外科等几个专业,年龄最大34岁,最小20岁。

216日,医疗队经过短暂休整后,进入武汉红十字会医院,与华西医院等医疗队并肩抗击疫情。

331日下午,在圆满完成了为期46天的支援武汉抗疫任务后,上海德济医院援鄂医疗队6名队员,随上海医疗队搭乘包机平安落地虹桥机场。

34岁的阴朝霞是上海德济医院内科护士长,也是其所在医院最早报名支援武汉的医护人员。作为社会医疗救援队中的一员,她坦言,这一次经历让自己终生难忘。

“我很自豪骄傲,读了这么多年书,工作了这么多年,终于完成了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让我的青春无悔。”近日,阴朝霞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专访,详细讲述了那段让她内心触动很大的难忘经历。

携一个半月医疗物资赴鄂

从报名到出发培训两周

法治周末:你是什么时间接到援鄂任务的?家人对你去武汉是何种态度?

阴朝霞:21日那天,我看到了工作群里发布的医院预召集医护人员支援武汉的通知。当时的想法是,新冠病毒肆虐,全国人民尤其是武汉人民深受其害,自己很想出一份力。而我学的正是护理专业,加上自己是单身,除了父母之外,没有太多的牵挂,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23日,我春节休假结束回到医院之后,就马上写了请战书。出征去武汉之前,没敢跟家里人说。直到217日,也就是我上班的第二天,父母从电视上看到有关我们医疗队的报道,才知道我去了武汉。

那天,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怪我,只是一遍遍地告诉我要做好防护。但是我听得到她声音中的颤抖和哭腔。

 

法治周末:出征途中是何种心情?到了武汉之后,都有哪些感受?

阴朝霞:我们经历了两周时间的培训,214日上午从医院出发前往武汉,当天晚上840分到达武汉郊区。

说实话,尽管在支援武汉这件事上我的内心是坚定的,但快到武汉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车子刚开到武汉交界的时候,我就默默地换上了N95口罩,后来看到接我们的司机都穿了防护服,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防护措施是不是做得不够。

从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来武汉,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记得当时武汉下起了雷雨,我坐在车内隔着玻璃看外面的景象,大街上没有什么灯光,看不到一个人,这种空城场面,让我感到几分悲凉和心酸。

到宾馆收拾完行李已经是凌晨两点零五分了。躺在床上的我感到身体异常疲惫,眼皮很酸,却无法入眠。闭上眼睛,就想起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很热情温暖,但同时小心翼翼,生怕我们嫌弃他们身上带有病毒,而不敢太靠近我们。

在武汉的第一个夜晚,我就这样失眠了。我强行让自己闭上眼,并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只需要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情。一个团队的力量或许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们还是愿意相信,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武汉的疫情一定会控制住。

进驻“风暴眼”医院

第一天上班全靠摸

法治周末:你们接管哪个医院?请介绍一下你每天的工作情况。

阴朝霞:我们医疗队是216日正式投入到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工作中的。武汉红十字会医院,作为武汉市第一批发热定点医院,距离华南海鲜市场仅1.5公里,承接着大量来自江汉区及华南海鲜市场的病人,是重灾区之一,被称为“风暴眼”中的医院。

我们医疗队的3个护士都分在了7层重症监护室,我的工作主要是密切关注并记录患者生命体征、呼吸机参数,给患者抽血化验、行动脉血气分析、打针输液、吸痰、鼻饲、口腔护理、会阴护理等;协助患者翻身行俯卧位通气治疗,陪同患者完成肺部CT检查等护理工作,还会承担一些老年患者的日常护理工作,比如处理大小便等。

这些和平常医院ICU护理的内容差不多,但不同的是,病房每个人都需要这么护理,而且还冒着很大感染风险,所以工作量还是很大的。

 

法治周末:第一天上班是何种感受?

阴朝霞:记得第一天上班,穿戴好防护服之后,我坐电梯到5楼,准备走楼梯到7层重症监护室,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因为穿得太严实,密不透气,呼吸就快了,再加上有点喘,护目镜很快就起雾了。

当时我就特别害怕,心想还没上班就这样,连台阶都看不清,走路就要摔倒的感觉。这种状态下,怎么给病人打针抽血治疗呢?

到了7层之后,虽说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但还是有点儿震撼。站在病房里边,看到所有的病人身上都插满了各种管子。要知道,在重症监护室里,基本都是意识不清的病人,胃管、导尿管、呼吸机、深静脉……从上到下都是管子。

平时在我们的ICU,不可能全是这种情况。可想而知,这里的情况多么严重。

工作中,大家都很忙,来去匆匆,没有人闲着。只要穿好防护服,彼此之间就会默认为这个人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活儿就会交给你。

第一天,我刚到病房,就有人递给我一些采血管和单子,让我去采血。当时真的很紧张,采血的时候要核对项目还有患者,看得很吃力。

第一天真是全靠摸的,采血还算顺利,给了我一点信心。

给病人处理大小便没经验

一位老年患者在我护理时淌泪

法治周末:工作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你是怎么克服的?

阴朝霞: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除了对病毒有一些恐惧之外,就是身体上的不适感。防护服穿着太闷让人难以喘气。虽然只有4小时,但是感觉特别难熬。

我们防护服穿得非常密封,接口处都要用胶带封起来,所以4小时下来非常憋闷。头上有两层口罩的带子、护目镜的带子、面屏的带子,被这么多带子勒着,相当不舒服。有时候如果穿戴不合适,甚至会有头痛欲裂的感觉。

即便如此,也不敢用手去调节,因为我们的双手都是受过污染的,万一碰到哪里,被感染后果就很严重,所以只能强忍着不适撑到下班。

重症监护室每个人都很严重,大多数意识不清,即使有意识清楚的,也是没力气的,我们要帮他喂饭,进行生活上的护理。像我们医院,这些护理都是由护工来做,包括处理大小便,我们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

尤其是患者每天都要输营养液,有时候可能大便比较多,我要及时帮患者处理。因为没有经验,再加上戴两层手套,手感也不好,就会耽误一些时间。在生活护理方面,我做得没有护工好。

 

法治周末:能讲述一个令你最感动的瞬间或者患者吗?

阴朝霞:最让我感动的一个人是一位老年男性患者,他住进ICU的时候全身插满了管子,不能说话,我对他护理了至少3次。

其实,我们护理的患者是流动的,不固定,也可能今天我负责他,等下一个班次,我就要护理其他人。但是,对于这位老年男性患者,我发现,只要我一靠近他进行护理和治疗,他的心率就会变快。

在第3次护理他的时候,我试着跟他说话,告诉他我在帮您挂水,或者帮您打鼻饲。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他眼角有泪水流下来,当时真是触动了我的内心,我感觉自己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那一刻,我觉得我来对了,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这种存在感。

 

法治周末:这段特殊经历,对您未来的人生有哪些影响?

阴朝霞:作为一名医务人员,这一次的经历让我终生难忘。人类在自然灾难面前很脆弱,但在困难面前,同样也很勇敢和坚强。

真正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看到所有人守护生命的执著和顽强,让我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对我的职业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以后的工作中,无论是面对患者还是亲朋好友,我都会更多一点耐心,更多一些包容、理解和关爱。

■人物名片

阴朝霞,上海德济医院内科护士长,主管护师。服务于临床一线十二余年,先后从事大内科、神经内科、癫痫中心护理工作。

214日,她作为上海首支社会医疗救援队队员前往武汉,进驻武汉红十字会医院7层重症监护室(ICU)承担护理工作。因表现突出,阴朝霞获得2020年上海市护理学会“杰出护理工作者”称号。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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